第9章

深冬的皇宫褪去一切颜色,终于在朱红与灰白中显出几分可怖来,傅听涯步履匆匆,却眉宇舒展,难掩轻松。

像是积年的阴云散去,天光洒落,一片灿烂。

他想自己甚至有些感谢这令他看清了很多事情的生死一战,先前心口万虫撕咬般的痛苦犹在,他终于想明白那是为何。

想带一个人去江南,想让他不再……

“殿下,皇后娘娘邀您一见。”嘶哑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思绪,猝不及防。

傅听涯蓦的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去那立在两道宫墙之间狭窄的甬道上,深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侍者,右眼一跳。

“这不合礼数。”傅听涯道。

“殿下不必担心,陛下已允。”

华锦迤逦,熏香氤氲,落红尘坐在殿中,小心的拨弄着自己宝蓝镶金丝的尖长护甲,她轻轻吹了口气,只觉这饰物美得像尖锐的匕首。

“臣弟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听涯,你来了。”落红尘起身:“快起来,不必多礼。”

傅听涯瞳孔猛缩,为这称谓。

“不必紧张,想来你也听过我早年在江湖上的名号。”落红尘笑着:“今个儿只是想和你聊聊。”

落家红尘,术榜第一,可谓名震江湖。

“听说,陛下已经允了你……到江南去?”落红尘状若不经意地提道:“和叶侯一起?”

“其实我早年也与叶侯有几分交情。”落红尘抬眼一笑,红唇艳丽,宛如惑人的妖:“我曾向他借过「牵肠」。”

傅听涯挑眉:“这是娘娘与他的私事,不必说予我听。”

“你这样说,应是还不知道这味「牵肠」是个什么东西吧?”

落红尘走近傅听涯,忽然俯身贴近对方耳侧,气吐如兰:“牵人情肠,钩之魂府,生生死死,无可免焉。它是南疆毒蛊一脉中,最为阴诡的一种。”

“中了这味情蛊的人,将一辈子也离不开那施术者。”落红尘一字一顿,红唇开合:“还自诩情深,死心塌地,殊不知只是为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个傀、儡。”

香雾沉沉,光线暗昧的大殿中沉寂良久,忽响起一人冷笑之声。

“呵……”

傅听涯静静坐着,背脊挺直,脸上淡漠至极,语气半分未动:“娘娘唤我来此,就是想与我说这些?”

落红尘直起了身:“你这是不信?”

“且不说「牵肠」难得,这等奇淫技巧,他还不屑于用。”

“前任叶侯与那位长公主的旧事,谁说来都是有几分惋惜的。

那「牵肠」是难得,安阳长公主用了一生才求得一味,在死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