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总共没来过几次,不过钱财是没短过,我和严氏私下里闲聊,都觉着以阿蕴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嫁入府中,只能是被当成外室养在这里,凭良心说,阿蕴对我们二人,不差。”
许知守眉心抽了抽。
“可后来相爷来的越来越少,一次我进城替阿蕴买些布料做孩子衣裳,听闻上月相爷大婚,迎娶了萧家大小姐还连贺三日,回来心惊得不敢告诉阿蕴,心里还是可怜这孩子,那时她情绪已经不是很好,吃饭休息也不好,都七个月了,还穿得下先前的衣裳。”
许知守嘴唇绷紧,心里像被火钳钳住似的又疼又辣。
李婶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八个多月时,有一天阿蕴突然说肚子疼,我不知到哪里去找大夫,只能连夜进城去找相爷,可那夜相爷带着新夫人去应酬,很晚都没回来……”
“我等了很久正要走,被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看到了,老夫人生疑就将我带回去盘问,我……”
“你就交代了?”许知守眼底一片猩红,指着她难以置信的吼,“你儿子当初的命,是我救的!”
不然也不会放心将阿蕴交给她去照顾。
李婶颔首,忏悔不已,“是我该死,借口找的太拙劣,也不懂应对,在老夫人威逼利诱之下,便吐口了……”
许知守气得揉着太阳穴,“再后来呢,你说!”
“再后来,老夫人思谋一阵,派了心腹带着大夫随我去了一趟,得知阿蕴确实有孕在身,而且那时月份大了诊脉诊得出,大夫回去报告老夫人时,我才知道是双胎,老夫人觉得双胎来的难得,便有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新夫人萧氏生产的日子比阿蕴要早一个月,那段日子相府上下都围着萧氏转。老夫人本计划着先将阿蕴的孩子养在外面,等萧氏恢复好些了,再找机会把孩子接回来,免得影响相爷和萧氏的感情,可谁知萧氏生产当日就难产……”
“萧氏殁了没几日,阿蕴也发动了,她是双胎,大夫说生产风险太大,老夫人当即明白,明确的说……”李婶看了眼许知守。
他已经猜出个大概。
“老夫人说,如有意外,保住孩子,”李婶擦了擦泪,“有老夫人在,就算是阿蕴凭着孩子勉强入府,以后也不会好过的,我想那还不如叫她拿笔钱远走高飞……”
“于是我和严氏依着计划照顾阿蕴生产,她痛的几经昏厥,我们以为她撑不下去了,求着大夫再用些法子救她,大夫被缠得没法,开了些猛药下去,孩子顺利生出来,阿蕴却元气大伤,睡了三天三夜才清醒,可怜她都没能看上两个孩子一眼,就被老夫人的人带走了。”
“时间仓促,他们只找到一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我和严氏便告诉阿蕴,那是她诞下的,很可惜……”
“她要见相爷,可相爷那时在忙萧夫人的后事,怎么会来,没等来相爷,倒先等来了老夫人的人,说相爷得知孩子没了,认为是不祥之兆,念在阿蕴对他有恩,赠她黄金百两,以后就不必再纠缠了,我多嘴提过一支相爷送的簪子,也被要回去了……”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许光尘低吼着咆哮出来,眼角都是潮的。
李婶痛苦的闭了闭眼,“都是老奴的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心疼你们的娘,和严氏一直陪着安慰她,她看着也不吵不闹,我们以为难过阵子,总能过去的。”
“可没过几天,我和严氏一回来,发现阿蕴不在,床上整整齐齐,百两黄金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我俩心说坏了,赶紧出去寻,最后在江边寻到一个用料做工极好的襁褓,是用来包那个夭折娃娃的,想必是她连一丝一毫与相府有关的东西都不想要带去了……”
长长一声隐忍的抽泣,叶枢把人环在怀里,许流深早听苏蕴云淡风轻的说过,此时脑中浮现那场景,还是抑制不住哭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