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深第二次去看她,要离开时,叶眉便嘱托她如无必要就别再来了,若是叫有心人知道了叶眉被他们藏起来,恐怕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许流深理解她的苦心,送红绣去贴身照顾她,红绣心细如发武艺高强,变装易容也不在话下,没人比她更合适去照顾叶眉了。

据红绣回报,岑西平后来再没去过东郊那宅子。

或者说,他再没进去过那宅子。

叶眉却因着在那处深居简出,生活简单怡然,加上膳食调理得当,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添了些肉。

而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喜欢上那四红粥了,清甜馥郁,四季皆宜,三五日不喝还会惦记。

知道了岑西平当初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缘由,叶眉倒是释然了,当初被踩进泥土里的卑微,原来是因为一个人选择了对另一个人的绝对忠诚。

她可以理解,却没法原谅。

就这样吧。

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又是在岑西平亲手为她做的秋千上睡着了。

叶枢与许流深去探望了皇上几回,没什么要醒的迹象,皇后恢复了几许淡定从容,仍是将皇上照顾得很好,按摩手臂和腿,从不假手于人。

日子难得平静下来,入秋之前,许流深交了最后一批设计图,便不再钻研那些女人衣裙,潜心研究起男人的衣裳来。

许久以前曾说要给狗男人做件衣服,先是没灵感,后来没精力,现在总算可以静下心,做件合衬又舒服的衣服给他。

想给他个惊喜,却发现他近来实在是忙,夜夜晚归,倒也不需刻意藏着设计图。

只是他这忙得有些邪乎,许流深问,他总是说着没什么,还不就是朝堂上那些事。

这叫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叶锦在皇后那处偶遇过她一回,许流深进去的时候两人脸色并不是太好,她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不想他也跟了出来。

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逼出一句,“阿深,好好保重身体。”

她不知怎的,就把这两件事想到了一起。

莫不是,皇后和七哥失去了叶眉和亲的助力,皇上越来越无望醒来,他们急了,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深宫里一潭静水之下,似有无尽的暗流深涡,每一处弦都紧绷着,不知何时不堪重负,突然就要断了。

这一年中秋,因距离叶眉的丧仪未满四月,不宜大肆操办,皇后也无心参与,这团圆日子于她无异于插刀撒盐,于是最后也仅仅是宫里众人共用晚宴,取消了戏班杂耍和烟火表演,赏月各自随意,就这么低调着过了。

可到了半夜,养心殿差点就翻了天。

看护皇上的宫人慌张来报,皇上毫无征兆的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御医惶恐的跪地磕头,倒是皇上卧病三年有余,怕是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小心又委婉的暗示皇后与太子,皇上恐怕是……

谁也不敢说那几个字。

皇子公主里,有当场哭了出来的,也有叶枢这样,深锁眉头追问太医院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御医们自责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反倒是皇后,坐在皇上床榻边,抚着他的手,默然不语,看不出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