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尧倚靠在谭边石头上,放空眼神,看着刚刚被震碎的冰幕在雪鹦草的滋润下一点点恢复,思绪也随着雪鹦草固有的轻鸣声越飘越远,想起了不该想的事。

他和林轻羽的关系远不如仇敌那样简单。前世弱冠礼之后,林轻羽送他的不仅只有一块白玉。

那时林轻羽为他所伤,他也像今天这样上门道歉。然后两人好似又喝了点酒,说了些话,细节文清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一次十分酣畅淋漓的快活事(求你放过我),酣畅淋漓到林轻羽还因此受了伤、生了病。

刚想到最令人羞涩的地方,身后传来了熟悉的人语声,及时把文清尧的思绪拽了回来。

文清尧心中居然有些失望,回头看找上门来的林轻羽:你不是病了吗?跑来这里干什么?

林轻羽轻笑,席地坐到了谭边,怎么行过冠礼之后性格都反常了?都不如先前可爱了。

文清尧掩饰道:哪有那么邪乎?你想太多了。

真的吗?林轻羽探过脑袋,盯着文清尧的脸看了起来,我总觉得你中邪还没好。

别胡说了。因为林轻羽突然凑近,文清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然伸手把人推到了冰冷刺骨的寒水里。

林轻羽那副身子骨根本受不住这潭水的寒气,加上他不知水性,所以刚进水潭就沉底了。

文清尧忙潜入水底,将手脚被雪鹦草缠住的林轻羽拽了上来。

林轻羽也算反应快,及时屏住了呼吸,没呛到冰水,但那张终日惨白的脸却被憋得发红,上岸后都没能缓上气来。

你怎么不小心一点?文清尧提着他的衣领,愤愤地冲他喊了一句。

林轻羽本就带伤又带病,被冰水一激更是头脑昏沉,根本听不进去半句话。他半睁着那双迷离的凤眼,怔怔地望着一脸怒火的文清尧,薄唇一开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变成这样,文清尧也不敢怎么折腾他,忙找了间客房把他安置进去了。

你乖乖躺着,我去叫大夫过来。文清尧嘱咐了他一句,然后就要往外走。

但林轻羽却一下做起来,死死抱住了他,我的头,好疼。

被冰了当然会头疼,赶紧躺下!不要胡闹!文清尧把人从自己怀里扯了出来,重新按回了床上,我去给你找大夫!

然而回完话之后文清尧却停了下来。虽然林轻羽身上大病小病没断过,但唯独一种病症极少出现,那就是头疼。在文清尧记忆中,林轻羽只头疼过一次。

那是林轻羽十五岁的时候,当时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冬天,险些没能撑过来。那时候文清尧五岁,已经很喜欢粘着林轻羽了,但那一整个冬天他都被禁足在家,两家的大人都不许他去看望林轻羽。后来天气回暖,林轻羽终于捡回了一条命,文清尧也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轻羽哥哥。但林轻羽被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头,原本好看的脸变得枯瘦蜡黄。文清尧看到他第一眼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扑在林轻羽怀里半天都不愿意起来。

后来有嘴碎的人把实情告诉了文清尧,说林轻羽的脑袋里生了病,一旦发作就会完蛋,这次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走运。

思绪回到现在,看着床上的面露苦色的林轻羽,文清尧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要不,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不管他?只要他死了,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会发生了,大不了再给林家多送点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