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去问过他们,这个时间不好说。有些人是从月浦那边送过来的,有些人是从唐山路来的,还有从浏河、南翔和大场过来的。短的不过是待了三四天,长的半个月都有。支援的话,我没问,你要是好奇今天你去问一问。”姚璐璐觉得这就是一个把上海各地的伤兵全部都集中在一起的地方。里面的氛围不算好,挺压抑的,听护士说每天都要死掉一批,甚至有些根本就来不及救治。她想到曹生能从罗店那边活着出来,简直就是上帝给他开了金手指。
曹生心里压着事儿,他‘嗯’ 了一下。“我想去找我的小跟班,听人说他在这里。”
“是不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小男孩?”姚璐璐对这个巧克力曲奇男孩有印象,“我前天来的时候见到他了,我还跟他问起你,谁知道一问他就哭。”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她猜想这个小男孩一定是以为他的长官战死了。
王明申这小子,曹生啐了一口,好笑地说:“原以为他能成个男人,没想到还是这幅样子。要是见着了,我定要好好训他一顿。当我的兵,可不能哭哭啼啼。”
姚璐璐看曹生摆起了军官架子,她撇撇嘴,略带嫌弃地说:“哦哟哟,曹排长是要去训斥下属了哦。啧啧,人家不过是关心你,你不感动感动说两句谢谢,倒是摆起了官威,可真是‘铁面’。”
军队本就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地方,如果不是姚璐璐吐槽,曹生或许是不会发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有什么问题。其实,可能也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对方的口气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关心我,我肯定是感动的。我也并非是摆架子,只是关心他。”
“我看你是和你那些老头子领导待久了,这种关心我觉得太拐弯抹角。”姚璐璐冲他吐舌说。仔细想想,这是他们俩个人的代沟,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总归是不喜欢这种官僚气息的做事风格,而在这个时代却又是恰好盛行的。她想到俩人所处时代不一样,便又解释说:“我也不是说你不好,就是发表我的看法。你可以不采纳,我仅仅就是这么一说。”
她就是这么一说,他不可能就是这么一听。曹生看着碗里的馄饨汤,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说的对,关心就是关心,不需要任何的借助和拐弯。”
俩人吃好饭就直接出发去伤兵营,姚璐璐记得路,他带着曹生进去。进门的时候,她看里面很安静,不像前天来的时候那样热闹。她拦住路过的护士,问:“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安静?”
那护士看姚璐璐眼熟,知道她是来采访的电台记者,便客气地回答说:“上午来了军官,说是要整编这些伤员。大家伙儿还在听军官说话呢,你在门口站着等一会儿就行。”
原来是来了领导,她看向曹生,指着屋子的大门口前的空地说:“去那儿等一会儿吧,等他们领导走了我们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