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整个人僵住了,紧接着脊背生寒,身体肉眼可见地瑟缩起来。方才的怒气与鲜活似乎被轻飘飘一句话带走。
“过来。”
乐游不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乐游如提线木偶一般转身,往督公面前迈了一小步。
看她这副样子,宁原道满意地一笑,反而不急着逼问了,猫捉老鼠般看她犹自强撑着搏一线生机:“督公,您怎知妾身目不识丁而非有意藏拙呢?”此言一出,乐游自己都觉得蠢,东厂提督的夫人,下聘之前还不是要查一个底儿掉,自己难不成就要交代在今日不成?
真有胆色啊,宁原道玩味地打量着她,踩着便鞋绕她看了一遍。掐住她半张脸迫使她抬头,手劲儿大的几乎要捏碎乐游颌骨,沙哑嗓子阴恻恻腔调,“乐氏,你以为咱家娶妻之前会不查清楚你底细吗?你上吊之后性情大变,咱家本想轻轻放过去算了。诏狱里常用十八刑法,咱家给人用过的远不止十八种,你说,你这小身板能扛过几道呢?”手离开下巴在乐游脖颈游走,像是毒蛇的信子,找好位置就一击毙命。
他往日不计较,但既然昨晚留下了她,打定主意让她当宁府女主子,必然要把万事盘查妥当。
乐游腿软地站不住,不由自主委顿着跪了下去,满心都是秘密被发现的惶恐和被施加酷刑的恐惧。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拉着宁原道衣袖,满脸是泪,“督公,我真不是受人指使,我是乐游也不是乐游,来历不可说,否则大概会被人烧死。我真不是什么探子。您要是不信,可以现在结果了我或者把我赶出去都行,求您别把我送进诏狱,求您。”她自己急切捏扯自己脸皮,“这不是面具,我真不是探子,求您信我。”
宁原道紧握住乐游的双手,她脸上已经被自己抓挠出几道细细的血丝。
脚边的少女绝望哀哭,宁原道闭眼,罢了罢了。
她说的话,宁原道一个字儿都不信。但是他没办法了,昨晚他就知道自己对她下不了手。要是能下手,何必今日要这般耗费唇舌。他看着少女眼里的恐惧和泪水,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艰难吐字,“你说出背后的人,不用惧怕,咱家自会解决你后顾之忧。”
“督公,我真的不是探子,我背后没人,我只是,只是……来处不同”她想不出如何遮掩来历,眼泪流的更多了。
来处不同?宁原道突然往后挥手,窸窸窣窣响动之后,他俯视着绞尽脑汁说不清楚的人打量,开口,“你是狐狸?”
乐游没想到宁原道思维如此跳跃,虽不中,亦不远矣。她大着胆子试探一句,“如果我是狐狸变得,督公待如何?”
如何?为你拆了白云观,道士永不能在京城留下半个脚印。
她误以为宁原道的沉默是忌惮和不知所措,赶紧说“我不是狐狸精怪,我是人,请督公放心。”乐游现在不敢跟宁原道说自己真实来历,异世魂魄入体太过骇人听闻,她怕自己会被当做邪魔外道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