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过皇子之间的龌龊和督公无关,他乐得黄鹤楼上看翻船。督公还是那副微微沙哑的嗓子,垂手躬身,“殿下抬举奴才了,奴才卑贱之躯而已,不敢打扰府上。”

两人每次相遇都差不多是这套片儿汤话,二皇子想拉拢他一直就没成功。

宁原道出声,“圣人传了奴才去御书房,不敢耽搁,请殿下自便。”说完就后退几步扬长走了。

赵琦看他谦恭又油盐不进的样子憋气,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不识时务滑不溜手的一条老泥鳅,活该断子绝孙。

宁原道才不是“不识时务”,相反,他太识时务了。他和曾敏不同,曾敏不仅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儿女家族,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看着煊赫,但全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曾敏早早站队投靠二皇子,是想再一次从龙保驾,为后人搏出一个公侯爵位。

可宁原道用不着,他一个无儿无女的宦官,犯不上趟这浑水,圣人怎么都能有二十年光景,到时候他自有脱身的办法。眼下且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乐得自在。

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在御书房门口碰见大皇子出来,瘦了些,见着他很是不耐烦的样子,勉强维持君子端方受了他全礼。

御案后面的皇帝咳了一声,宁原道递上茶盏。

“朕这身子骨真是越发不中用了。”皇帝自嘲地笑笑。

“您用着上回的药膳方子还成吗?奴才已经让人去寻各地医书了,不日就能找到法子治愈。还请陛下放宽心。“

圣人自幼失恃,曾经被当时的大哥推进湖水里,再加上早年忧惧过多,落下了咳喘的毛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他当年不是病病殃殃的,恐怕根本活不到离京。而南方多瘴气,分封之地阴湿,李有禄找了当地多少名医都没用。沉疴难愈,如今只能温养着身体。

皇帝摇摇头,“难为你有心,不过都是命罢了,朕不想认也得认。”他换了个话题,“陈志今日请辞,你盯着些。”

……

与御书房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的尺水阁中,乐游正端详她爹昨日送来的东西,实心的金船,点缀着绿松石和玛瑙,做工比不上明珍楼的精致但也价格不菲。

“你说,爹爹多少年不吃不喝的俸禄能攒下这么个东西呢?”她拿着个放大镜仔细看。

翠花不敢出声,翠微在一旁奉承,“乐家家大业大,老爷是朝廷大员,好东西自然是多。”自打上回乐游说过限期让她自己找婆家之后,翠微老实了许多,近几天也不镇日喊这儿疼那儿疼了,跟在翠花后头里出外进伺候。

“是啊,家大业大。”乐游迎着日光看文采辉煌的金船,不咸不淡地说,“收起来吧,过些天说不定就用上了。”

翠花应是,收好在盒子里放进乐游私库。

乐游自己拿过针线笸箩缝护膝,这个月庄子孝敬了些好皮子,她挑出两块兔皮给宁原道缝护膝。天气太冷,棉花的护膝风一吹就透,缝上皮子能遮风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