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根箭矢冲她手掌钉来,玉带狼狈躲过,手里纸包掉在地上。

“谁!”她立刻把惊吓到的乐游扯到身后,打灭了烛火。来人箭术极高,能从窗纸上的灯影判断人的位置,如果刚才那箭换个目标,乐游恐怕已经血溅三尺。尺水阁上下那么多人守卫竟然还能让人钻了空子,玉带不敢掉以轻心。

雨势愈发大了,密雨斜侵青石院落,声响似乎打在人心上。

乐游知道今日大概难以善终,箭都破进尺水阁内室了,外面还是一丝动静皆无,只怕满院子的人已经凶多吉少。玉带急急要带她走,她原本以为是宁慎出事,而今看来八成是督公有难。半刻钟之前她还在抄经书,眼下却躲在角落里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刀剑,她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况且宁原道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她给整理的袍带,杏仁快泡好了,怎么就出事了呢?

眼下情势令她无暇多想,她狠狠掐了把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带,”她尽力压低声调,嗓音却不自觉地颤抖,“你自己走,顶棚有个夹层,你藏在里面就行。不要管我,我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你快出去找慎哥儿走远远的,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从进了宁府大门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能从中脱身固然好,但天有不测风云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毕竟古来权宦能有几个得好下场?只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罢了,她还有太多事没来得及做太多话没和督公说,连自己的来历还尚未坦白告知。大难临头时,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像想象中那么洒脱,她不甘心,她不想死!

但谁又想死呢?

来人敢堂而皇之擅闯宁府后院,恐怕宁原道此时已经凶多吉少,她必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等在地府,但满院子的人没必要跟着陪葬,也无需让谁为他们背负着喘不过气儿的仇恨活着。

热乎乎的气息拍在耳后,玉带莫名想哭,她强压着不告诉夫人真相,咬牙说,“夫人,别小看奴婢,今天我一定能带您杀出去。”

乐游还想再说什么,玉带突然挥手示意她噤声,偌大一个内室,此时只有微微呼吸声,落针可闻。窗外密密麻麻雨脚响,橐橐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来人似乎极悠闲,不紧不慢地闲庭信步一般。乐游没受过训练,听不出什么门道,但玉带此时脸色苍白,对方人数不下十个,且都是身轻如燕的练家子。

如今护卫们怕是早已遇险,玉带自知只能拖延些时间,动起手来难逃一死,她一抹脸,轻轻对乐游说:“我扶您上去,您藏好。”

乐游却低低地笑了,孱弱又坚定,“他们来尺水阁,要的就是我一条命,我跑不了了。你快走,别让慎哥儿回来。”

此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帘子被挑起来,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夫人别怕,是我来救您了。”

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分列两侧,一举一动如同从模子中刻出来的,刹时将内室挤得局促。一个打死乐游也想不到的人站在黑衣人中间低眉敛目地说:“您自由了。”甚至在开口之前不忘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