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后京城无大事,宁原道循规蹈矩……
不,不能这么想,是影响皇帝的事。
鞑子犯边?贪官污吏?不对,事情要这几日发生的而且没在邸报上写出来。人生五伦,没听说皇帝是痴情种子,几个皇子都活得好好的,除了在南京荣养的李有禄他老师长辈兄弟早都没了。谁能让皇帝决心处置了一个得用的手下?
水汽裹挟滚滚而来,肃杀秋意,乐游裹着冰冷雨水竟然渗出汗来。今年秋冷,冻人肺腑……
秋冷!
一个意料之外清理之中的大胆猜测浮现脑海。
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乐游横下心,在皇帝开口之前说:“李老公公一心为圣人着想,但是南京路远,难保不被奸人蒙蔽。”
皇帝霍然开目。
乐游视线紧紧盯着金砖缝隙,等到语调沉沉的“说”之后长出一口气,赌对了!
紧接着提起心,眼下真是进退不得,皇帝只怕已经疑上了自己,“臣妇不知道李老公公如何,但是能左右圣人的只有李老公公。臣妇明白李老公公拳拳之心,怕督公揽权宦官干政像前朝一般乌烟瘴气。圣人明鉴,督公确实权势颇盛,但处置了一个宁原道还会有张原道李原道出来。”
“臣妇大胆妄言,制衡才是驭下良术。裁撤东厂和锦衣卫简单,但日后谁能当陛下耳目呢?谁能为陛下做不方便做的事呢?灭厂卫之后天下尽是文官天下,竟不知朝廷是百官的朝廷还是陛下的朝廷。李老公公怕陛下为内官蛊惑,但内阁大人文武百官是否就能全无私心不受蛊惑?其实老公公的担忧不无道理,内官读书少无学识,容易被一时钱财收买容易被威势胁迫。
臣妇有一愚见大胆上奏,请陛下整顿宫闱,严令内侍入宫前必要学诗书礼易懂忠君爱国,并禁止对太监宫女动私刑。此外东厂和锦衣卫不能再有捉拿人犯之权,只可风闻奏事搜集证据,如此一来陛下既能乾坤独揽又能防厂卫权盛。”
长长一串说完,养心殿陷入死寂。
倏忽闪电映照金砖泛着一种奇异的灰色,一声闷雷遽然炸响。乐游闭上眼睛,这回怕是只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宁原道教你的?”
“是臣妇一己愚见,未曾向人说过,督公不知情。”她急急地补充,“除了李老公公,臣妇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您处置督公。是臣妇妄加揣度,请圣人明鉴。”
皇帝怎么可能相信呢?他甚至怀疑早朝之前小内侍悄悄呈上来的信被宁原道看过,但倘若宁原道清楚有这么一封信存在,早就将之烧成灰烬,根本递不到养心殿。本来帝王多疑,想不明白没关系,杀了就是了。但如果种种确实是此女想出来的主意,弄死她实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