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索吻,”最后一人开口,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视,小酒馆里的气氛似乎瞬间燃了起来,所有人都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他亲吻我的额头,为我念诵祝福……简直像是被神明垂怜了一般。”
几个人越说,眼泪越是在眼眶里打转。
像是那些被掩藏的情感都化作水,恨不得全都从眼眶里一股脑流出来的才好。
这新来的,奇怪的人呀。
阿什蒙坐在专属他的宝座上,倾听部下们的报告,越听,脸上的喜悦便夸大一点。镇子的旧主人看到了,却不敢抬头,生怕此刻惹了怒火,讨不到好。
城镇里都在传颂新主人的美好,只有见过残暴一面的旧主人,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每日每夜,都被两种声音折磨着,一种要他宣泄罪恶,去放纵、去融入,一种提醒自己尚存良知,只要他品尝一点儿毒物带来的好,他就再也戒不掉了。
空旷房间宁静,如同一朵昙花绽放的瞬间,无声无息。
“呵。”高座上的存在似乎轻笑一声,破坏了短暂寂静的玄幽。
它一直在想,那个圣子,面对这座城时,会变成什么样?
它设想了许多情况,猜他惊慌失措,然后一步一步沉沦;猜他瞬息发现本性,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符号;猜他无法接受,决绝了解。
唯独这一种,这种无比契合他的情形,它竟然未曾料到。
是的,这才该是它看上的人。
那日在森林里,是它偷偷去看那群人,就想知道圣明塔里会派遣些什么玩意儿过来。
可它万万没想到,那里的每一张人皮下,都带着它喜欢的东西。
看似阳光温暖的,只在享受万众瞩目;看似救世济贫的,心里凉得像块冰。更遑论那两个典型,高高在上的傲慢和长久被欺压的毒怨。
至于骑士长?
一个做梦的蠢货,分不清家族与圣洁的选项,轻而易举就能够改变心中坚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坚守什么。
而圣子……
它难以形容,那是一张被光神恩赐的皮囊,他的每一分都是被光明亲吻祝福过的,纯白无暇。
它本以为那是个柔弱蒲公英,白净却一吹就散,却意外望见皮下漆黑的灵魂,看一眼就要被吞噬一般,可天生栖居于黑暗的它无法让自己不去沉沦。
那被掩盖的,冰凉刺骨的,戏谑荒诞的。
胃里的渴慕迅速蔓延,涎水分泌,由骨到皮。他自诞生起的第一次迷恋,比它一直瞧不上的人类口中的初恋还要甜美。那些他无法品尝的食物,香草蛋糕与布丁,瞬间有了可以想象的味道。
那是游荡人间的“色”,怎能不回归它的阵营?
美杜莎已经死了,她靠眼睛迷惑石化,却被斩下头颅。作为同僚,它一点儿都不同情,配不上的职位争来只有这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