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又回想刚刚的谈话,朱超石在宜都王的束发礼宴之上,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议起军机,着实可疑。皇上也配合得十分融洽,他嘴上虽问着众官员的意见,实际上却偏向着刘义符。看来皇上是有意在今晚的宴席上宣布对刘义符的安排,几句话就替他摸清了朝堂上的导向,也是为他将来继承太子位奠下基础,有功绩的太子自然更令天下臣服。
身经百战的皇上下的这手好棋,不得不令画颜佩服。正当画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四周围突然变得悄无声息,等画颜反应过来时,却看到所有人目光都聚众在自己身上,而旁边的那扇长屏风也不知什么时候撤走了。
“颜儿,你在想什么?张夫人在问你话呢!”画姝着急地在一旁提醒。
“啊?什么!”画颜惊得一下站起来,而男女宾宴席上宾客也都回头奇怪地瞧着她。
还好画颜反应灵敏,立即明白怎么回事,走上前俯首施礼:“臣女画颜,拜见皇上,张夫人,王美人。臣女一时贪杯,失了礼数,请恕罪。”
“无妨,今个是王府之喜,尽兴是应该的。”张夫人随即又笑道,“本宫听闻画二小姐的箫艺是这天下极好的,既然有缘相逢,不知今日本宫能否得幸一领风采?”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画颜看着这眉慈目善的张夫人,可怎么也看不出她真正的用意。
第二十五章 梅花笑人痴
画颜只得谦卑地回答道:“只是小小把戏,让夫人见笑了,臣女自当遵命。”
这时内务官们早已在之前放摆屏风那处搭上了一条长长的矮小的台架子,舞台的两旁坐着手拿各种乐器的宫人。
画颜努力压制着脚踝的疼痛缓步走向舞台,周围安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哪一天自己的性命是不属于自己掌握的,而今晚宴席主座上散发出威严的气息,却使得她真切地感受到威胁的存在。
她有意无意地朝男宾席上扫了一眼,却惊奇的发现那个坐在右上座的男子竟生得无比的秀美,黑发随意地披洒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白皙明净的面庞上有着一双忧柔的眼睛,他身上的那种种摄人的气质正是由那双心灵的窗户散发而来,纯净而又哀伤。历史上说,刘义符喜歌舞,好诗酒,有这样独特气质的非他莫属了吧。
挨着刘义符身旁落座的那人虽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可气质与他完全不同,那人肤色稍黑,体魄刚健,昂昂直挺的胸膛鼓足了自信,人也活泼许多,只是略显稚气。席位的排座均照官阶以及在皇上跟前受用的程度排放,不难猜出,这人便是刘裕第四子,刘义康。
刘车儿则坐在左上座上,温文尔雅的他似乎早已在注视着自己,令画颜惊讶的是,并无官阶的萧明朗居然也并排与皇子们挨坐一处。这下使得她越发紧张起来,尽管毫无缘由。
她缓步走上台阶,又停下脚步,最后深呼一口气,取下腰褂上的玉箫吹响起来。只见那极其动人的箫声随着她缓慢向前的步子移动着。
月凉如霜,满园的杏花似听见召唤似地纷纷随风飞舞而来,依依洒落在画颜缓步向前的那条长长的舞台上,似执意要为她铺上一条花毯。
两旁的宾客从听见的第一个音符起,就已经深深地为其沉醉,他们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忘记自己是何人,只觉得自己就如同那漫天飞舞轻盈的花瓣,绕音飞旋。
前方那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让画颜有些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块黑布遮住了她那片自由的蓝天,让她惊慌不已。然而就在这片黑暗之中,偶然闪现出一丝亮光,像那天上的濯濯的星光,又似黎明前温和的曙光,不时地将温暖和希望笼罩着她。待她朝那方向望去时,那道亮光却消失了。她将自己所感受到的悲伤带入了这首曲子里,也感染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一曲落幕,画颜也已走到舞台的尽头,俯身施礼过后,便要往回走。
“你是画爱卿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