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道:“大爷快别受之有愧了,我们姑奶奶就是个善性人儿,说好的给每个人都送礼的,岂能缺了大爷您的份!您还是收起来吧,您不收我也不好交差啊。”
月影四平八稳,字字珠玑,简直就是给他心里添了一把寒霜,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没有谁较谁特殊,他道是,“那替我谢过你们姑奶奶了。”
月影道福,正要回去复命又被他叫住,他对下人也一贯和煦,不拿架子,“对了,月影姑娘,我这里还有几个花样子,你拿去给你们姑奶奶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少待,我去给你拿来……”
月影就在花树底下看他踅身回到次间,半晌拿出一个描金地的四季竹香盒来,月影接过道谢:“奴婢先拿回去,稍晚些再来还盒子吧。”
他看着远处有些愣神,淡淡道:“用不着麻烦,不过是一个香盒而已,我这里还有……”
他也不知道怎么随手又画了几个花样子,画还不算,还要拿着金剪刀贴着勾线小心的剪下来,一个大男人,对月剪花纸,简直就是啼笑皆非。现在想来,都是自己一时发昏罢了。
霓晗的话又让他想起这段尴尬的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索性闭口不言。
她又问:“她要走了,你当真舍得?”
他指甲深陷在掌心里,“不重要。”
裴湘刚好到了廊下,这句话不偏不倚地就飘到了她耳里,她回头张望,宜华也不知道往哪去了,或许叙旧是假,引她过来听壁角才是真的。可是殿下为何要这么做呢,她一直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深厚,没想到殿下竟然这么做,可见他们人后关系并不是如人前一般。
霓晗道:“你这个人有个瞻前顾后的弊端,我少不了要帮你,本朝自有孀妇可继为其夫兄弟的填房或侧室的律例,你若觉得她合眼缘,我便帮你们牵线,让你纳她为姨奶奶如何?”
“殿下千万不可!”他惶恐得坐不住,“殿下知道臣只对清平县主一片拳拳之心,再说堂堂按察使家闺女,又如何能委屈她做臣的姨奶奶?”
霓晗劝慰道:“从愈,清平县主殁了六个多年头,你应该从这段感情抽身出来了,你是长情不假,可是也要用在对的人身上,清平县主已化作青山,不该再成为你的羁绊啊,她也是我的知己,毅然离世我也很痛惜,但是我们没法改变那个事实,活着的人要节哀。人的生命太过短暂,你看,庭蔚总是力拔山河气盖世的,如今也已经走了四个多月,公爹婆母只剩你这么个儿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你当真与我做一辈子假夫妻不成?没有同床共枕过,又如何有子嗣?你当真不怕受天下人指责?再说裴湘丧夫,即使改嫁,也只能作配鳏夫,你舍得?”
他的身上有种近乎钻牛角尖的执拗,“殿下一番好意,臣却无福消受。殿下曾说裴湘像清平县主,臣在建宁府刚见到她时就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几番相处,亦觉得她像,可如果因为这个,便要纳她为妾,对裴湘未免也太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