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年旧事太有趣,父女二人不知不觉就对坐到了夜半。
等到清晨去请安时,她便有些睁不开眼。
可昨日又跟施窈约好了出去走走,也不好爽约,只能强撑着精神出去。
“我早就听闻松溪的藕丝印泥是一绝,这下可是能去沈记瞧瞧新鲜的了。”
施窈的眼神微亮,看得出来对那什么藕丝印泥很是感兴趣。
听着她不断说什么,“冬不凝固,夏不渗油”,陆菀却不甚感兴趣。
不过是盒印泥罢了,这可比她昨夜听的传奇故事乏味多了。
面纱遮挡下,女郎长睫微垂,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好在有帷帽遮着,倒也不显眼。
只是听到这个沈字,让她眉心跳了一下。
如果她不曾记错,昨日船上那眼神放肆的郎君,便是被称作什么沈郎的。
应该不能这么巧,她很快又定下了心。
沈记的铺子倒是清雅,一进铺子,入目便是高大的山水画屏,香炉内轻烟袅袅,素面黑漆的博古架光可鉴人。
一见两位衣着不俗的女郎入内,铺中候着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人看上去文气有礼,若不是开口招呼,倒像个书生。
像书生模样的伙计才要邀着她们上二楼茶室,就被道微微沙哑的男子声调截了胡。
“这两位小娘子可是贵客,我亲自招待便是,你退下吧。”
陆菀闻声望去,见着那人,握住施窈的手便紧了紧,顿时心生厌恶。
她压低了声,“我们改日再来可好?”
施窈也认了出来是船上那人,她微微一笑,客气道。
“我与小妹忽然想起家中有事,便不劳烦郎君相陪了。”
“两位不是才自周宅中出来,怎地这么快便要回去?”
那郎君几步迈下楼来,伸出手臂拦住她们,笑得邪气。
能知晓这么多,怕不是安排了人在跟着她们,陆菀眉心蹙得紧了。
她这会并不想与这种一看就是地头蛇的人起冲突,便打算带着施窈先回去再说。
偏偏沈池并不想放过她们,他抱着双臂,拦在屏风前,阻挡了去路。
凌厉风流的目光只在陆菀面容上梭巡不去,语气中调笑意味十足。
“我沈记的印泥可是一绝,两位小娘子当真不打算看看?若是印在纸上,浸水三日都可保颜色不褪。”
“烦请郎君让让。”
陆菀冷着脸,不想费心与他周旋。
这人的眼神太过赤-裸,让她浑身不适。
“即便是您家的印泥再好,这世上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想来沈记能闻名遐迩,也不是靠着强拦客人。”
闻言,沈池戏谑地一挑眉,唇角也勾得更高。
他侧过了身,让两位女郎出去,自己却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