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裴蔺轻笑出声,“你谢询安当真是好算计!”

“以前朝旧事迫我,又以越宁王的性命诱我,如今又打出太子仁厚的旗号。”

谢瑜声音平静道,“只是不知裴侍中意下如何?”

“你倒是口齿伶俐,说不定手中便还握着什么把柄。如何?可是打算在越宁王死后再来与我清算?”

裴蔺轻掀起香炉的铜盖,慢悠悠地扔下几枚香丸,既不说好,又不说不好。

两人一时都不曾说话。

有风抚过簇簇翠色浓郁的松针,松涛声此起彼伏,越发弥静。

谢瑜状似无意道,“难不成堂堂门下省侍中,位比宰相的裴蔺,裴侍中,还会惧我这等晚辈不成?”

这话他说的随意,也深知裴蔺定不会中如此拙劣的激将法。

不过是刺探他此时的态度罢了。

“为我抚一曲吧,”裴蔺捡起棋坪上的棋子,“便抚那首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摔琴别子期。

昔日听出曲中之意的知音离别人世,伯牙悲痛摔琴,终身不复鼓琴。

谢瑜并未再拒绝。

只因裴蔺此言,在他听来,便是答允了。

倒是没想到,在裴蔺心里,那前朝末帝竟是子期一般的存在。

修长如玉的手指下勾剔着丝弦,谢瑜不动声色地掀起眼帘,便见那人专注地将棋子摆回残局模样。

原来世人所传当真不实。

裴蔺于松林中一待一日,从不是对弈,而是在一遍遍地复原残局而已。

大约是曾与前朝末帝下过的残局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却并未放在心上。

待到清隽修长的郎君身影离去,裴蔺才用巾帕捂住了口,猛烈地咳了起来。

自谢瑜来时,便塞在心窍处许久的殷红血色,终于在巾帕上晕染成了一片。

“若非是我命不久矣……”

他抚掌而笑,唇边血迹斑斑,意味不明道,“到底是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藕丝印泥就是指龙泉印泥~

第69章 两心

松林外, 谢觉脸色沉沉,像是结了寸余冰霜,直挺挺地肃立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待见到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出, 他才松了一口气。

心知这不是打听的时机, 谢觉硬生生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护着自家郎君回了府。

待回到了谢府,他犹豫再三,还是转向了书案边端坐着的清俊郎君, 问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