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疯厨子”早年丧女,对她不算多好,但醉酒后总看着英姑哭。王婶说许是长得像,认错了人。
英姑手里提着羊骨头,刚想再去主街边上的摊子买些作料,便瞥见王婶与位年轻姑娘说话。
王婶这些年儿子到了年纪,看着漂亮姑娘便面上带笑。只是这回她不知怎的,整个人拘谨得多。那位姑娘生得美,英姑想过自己若是有张俊脸,长兄能将她嫁个好人家为妻为妾换仕途,会不会待自己好些?
“王婶说笑了。与我同来的义兄误打误撞入狱,怎能弃之不理。梁郡像他一般的百姓不少,这位白姑娘倒是做了件大事。”
英姑远远听见这么句话,吓得心头一跳。可王婶还没回过味来,她也不敢上前,便绕路走了。
回酒楼的炊房后,英姑便听见有人在敲鸣冤鼓。
师父喝了口浊酒道:“不会是白姑娘,那么多人看着,她也碰不着鸣冤鼓。不知谁那么大胆子。”
“……不会吧?”英姑喃喃道。
这许多年后,与人谈起那人,竟又是在炊房旁。
“可不就是秦军师出面了。后来还真触霉头,”老板娘闷闷地炒着什么,“梁郡万民血书才保下秦军师性命。唉,我们老家的人常道,秦军师生得美,哪家不疼着宠着?偏选了条比男子更难的路。”她不再说话了。
云绮安慰道:“秦军师若是选旁的路,未必会与梁县百姓相识。”
“话是这么说。可这么些年,”老板娘却还是想不开,“我怎么都还是想不通哩。早年她名声初显,连酒楼伙房的小子说起家中定亲的亲事,都会说上一嘴‘她又不是聪明貌美的秦姑娘,还敢要我摘星星月亮给她’。梁郡世家子弟不介意秦军师出身贫寒,争相递贴求娶,秦军师也一个都没应下。世人都说那是自恃貌美,才看不上这些无权无势的寻常世家子,却不知秦军师不是那种人。”
卫瑜听出老板娘的意思,便也说起往事:“秦军师早年初来乍到无处落脚,被一位妇人收留过些日子。妇人早年丧夫,混混无赖白天黑夜多有纠缠。可当年正逢乱世,卖妻卖子之人只多不少,妇人便收留秦军师作伴。”
其余人静静听着,也没说话。江月影边听边喝羊杂汤,像是把自己的嘴塞住就不会想说话似的。
云绮当下就觉得不妙:“能相依为命是没错。只是两个女子在一起,心生轻视之意的人真会更少嘛?就好比若不提家世,不少人对男子有君子小人之分,可提到女子便不会如此。烦扰寡妇的恶人,怎么会因女子的才学人品便高看她一眼。地痞流氓知道后,怕不是之后两个一起烦了。”
“可不就是这样。”卫瑜木着脸点头,“妇人那亡夫是溪水旁捕渔的,只识得不少纤户疍户。便是他在世时,也只能说是疼惜妻子,时时将她带着。渔夫一死,妇人更无人相互,找秦军师怕也是存着托底的心。哪想二人遇着些事,秦军师那性子……一来二去,妇人待她便多了些真心。秦军师当年知道妇人如何想,所以没想到妇人水灾时会舍身救她。”
在别苑中,母亲又想起了当年事,说出自己当年见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