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被“妈妈”养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偶尔能够出来,却又经常遭受毒打谩骂。

他锁着门,听着喝了酒的女人在房间外摔打着为数不多的家具,想着那架钢琴不知道有没有被摔坏。

弹琴的时候,那是他少有的,能得到平静的时刻。

他听得见寂静中疯狂的拍门声,那个女人在嘶吼。

有时候,斧头拖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声音。他看着破败的门板后那只疯狂的眼睛,如同窥探着食物的魔鬼。

“妈妈”没有了白日里的美丽与优雅,她总在喝醉的深夜变成一个可怖的野兽,她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而他却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

因为“罪有应得”的伤害,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没有死去,只是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中。

“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女人有时候声音温柔和蔼,她抽着烟,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你的父亲啊,就死在你的手中。你不记得了吗?你那小小的手啊,握着一把尖锐的刀,一次次地刺入你父亲的怀中,血涌了出来,淌满了整只手……”

弱小的孩童颤抖着啜泣,他蜷起满是伤痕的身体。

“如果不是你,你的父亲也不会死了。他弹琴最好听了……”

曾经,蒋淮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谎言,不是真的。

噩梦侵袭,红色的鲜血流淌着,从房间蔓延着流向那个美丽的庭院,鹅软石被血液泡着,树根被鲜血滋养,开出黑色的花朵,落下来变成了刀,划伤他的脸。

有无数的声音在那难以清醒的日日夜夜黑夜,有个女人反反复复地告诉蒋淮:他是个魔鬼。

他不值得被爱。

“妈妈”说:

他的父亲被他杀了。

他的母亲痛恨他,折磨他。

他挣扎着。

仿佛看到自己拿着泛着冷锐刀光的凶器,刺入一个起伏的胸膛。

蒋淮看不见男人的脸。

但他记住了那痛苦的呻/吟,那滴落的浓稠的血,他张开的小手被血渍污染,他脚下的花园被染成一片血红。

女人愉悦又痛苦的呻/吟在旁边的房间断断续续地响着,不断传入蒋淮的耳中。

他用手掌拧着耳朵,那些声音也如同善于钻营的细虫钻进那通红的耳根中,他在那幽深的困境中成长,咬着牙长大,咽下了满口的鲜血。

蒋淮在黑暗中改变。

幼小的他想要软弱,但是不曾有人怜悯。

然后他又变得麻木,变得冷漠。

有时候血腥和暴躁,也会从他的骨头里钻了出来。

他终于学会了对眼前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