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周身的黑雾渐渐散去,就连龙鳞都似乎变得柔软起来,唯有巨龙的眼睛半张半合,溢出春日山泉的泠泠细波,冬日篝火的熠熠热浪。
还有那龙须,也如那风中杨柳,软软地随波逐流。
巨龙的呼吸变得凌乱,季路言狠力的亲吻适才放过一条“生路”,紧贴的唇齿间,他的声音随着晶莹的涎丝缓缓流淌出沉重:“苏河洲,我以为至少你会有一点对我心动。我寻了你很久,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可你这个人真是让人……”
季路言无奈摇头认命,“我喜欢你,很喜欢,越来越喜欢,喜欢到每一次都是为了你而来,喜欢到要走的时候会舍不得。
三个月,三年,三生三世……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不过是睁眼闭眼的瞬间,所以我的时间很少,在很少的时间里,我想好好的陪着你,认真的喜欢你。”
“苏河洲啊,”季路言续道,“咱能别耽误时间了吗?你爱……你喜欢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只求你能看看我,看我对你的心思有没有半分掺假!”
爱是时间灌溉滋养而出的,对于一个没有前世今生记忆的人来说,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道理季路言都懂。然喜欢是瞬间的心动,然后渗入骨血再难剔除,如此时的他。
季路言觉得自己应该是爱上了苏河洲,但他不敢说爱,因为他怕自己再走以前的老路,轻易说出口的爱,经不起推敲,一阵闲言碎语的风,一张铜臭满满的纸就能轻易打散。在过往的现实生活中,他从未有认真看过围绕在他身边说着“喜欢”和“爱”的人是不是有过真心,以至于现在,他不耻于自己的过往,却又无法义正言辞地去申斥自己遭遇的“不公”。
人在做天在看,做错的事无论拐多少个弯,迟早都会让人尝苦果。
上一世的苏河洲是他种下的苦因,轮回穿越里的苏河洲就是他的苦果。季路言终于明白了爱之重,之神圣,之不可轻率对待。现在的他每次只有三个月的“生命”,而下一次他还会重生复活,再与苏河洲相遇。所以,他不确定如今甘愿为苏河洲赴汤蹈火,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有恃无恐”,但他能确定,在眼前的世界里,他只要苏河洲有一个善果。
无论他的心有多痛。
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了巨龙的脸颊,苏河洲的龙身一顿,他恢复了清明,却发现那个臭和尚已经被困妖索勒得气息奄奄,满身胀红到青紫。可就算这样,那人还极力地仰着头亲吻他,还挣扎着伸出手要抱着他。
他是想要羞辱这个臭和尚,再杀死他的,可……每次见到那和尚气息奄奄的样子,他的心脏为何会如此的痛?他受过九百惊雷之刑,那种皮开肉绽之痛,远不及此。
苏河洲慌忙撤掉困妖索,把季路言卷在身躯之中,这一回是轻轻地托着。
季路言在恍惚之间看到了苏河洲那双澄澈的眸子,他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缓缓地笑了,笑而无声,孱弱虚无,却披荆斩棘地划破了苏河洲的心防。
苏河洲声音颤抖:“季路言……你不想让我死,是吗?”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这样的恶龙怎么会有人喜欢?你是不是在骗我寻求脱身之法?可你的眼神为何那样认真,好像能看透我的灵魂,也让我看见你的。我,是不是熟悉你的灵魂?!
季路言无力的声音却掷地有声道:“你死了,我就自认为自己是鳏夫了,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