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辜负季路言剖取灵珠子的恩慈心意,会辜负季路言的喜欢,会背叛他对季路言的承诺。可他也看到气息奄奄的季路言,听到他凄厉的求助。

等一炷香的最后一刻,他毁天地、灭纪元,仿佛这分秒的犹豫就能减缓自己心中的愧疚,可苏河洲知道这是徒劳,他也能感受到蛊花毒如千军万马正在征伐自己的血肉心脉以及神智。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他想:季路言,我未能求到你的长生永世,我无能;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我不义;屠戮苍生为一己私欲,我不仁;不能陪你往后几十载,我无信;堕入畜道,无耻……但认识你,我无悔。

我无悔,但对不起。

苏河洲的眼眶滚烫,九州大地下起了绵绵细雨,风中是凄楚的哨鸣,不凶不烈,却像是这场忽然而至的柔雨欲要绵绵无穷尽一般,凡间众生开始收衣锁窗,开始炊热汤,开始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梅雨而闲话热炕。

苏河洲的身子倏而一沉,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灌入他的肺腑,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季路言?这和尚为何突然落入自己的脊背之上?!

“嘿,真巧,河洲啊,你接得挺稳!”季路言伏在龙脊之上,用脸蹭了蹭那些伤痕累累的龙鳞,耍赖似的不肯起身。

巨龙的身边的黑雾突然收敛,他像个稚子一般骤然蜷起身子,把季路言团在自己的龙身之中,生怕让人再抢去。

“你怎么跟护食的狗子似的……”季路言拍了拍龙头,“走,跟我回去……我们回东海。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说着,像是心里喜欢不够似的,轻轻咬了一口龙角。

“我……我……”苏河洲丢了心魂,失了声音,一时间的狂喜让他不知如何应答,只能更紧地用身子拥着那个人。

但因为更紧,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季路言,你怎么那么冷?你脸色……”苏河洲突然想起,百里辞削了季路言的血肉!

“你起来,我看看你的伤,胳膊给我!”苏河洲紧张又小心地用命令的语气道。

“哎呀,多大点儿事情,当臭虫咬了就是了。”季路言躲躲藏藏着,他的伤不在胳膊上,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不知是不是在玄幻的世界里,人都特别耐活,他都一刀子捅了自己了,居然还能跟电影里中弹的主要配角似的,说上几十分钟的台词都不咽气。

这时,天际传来隆隆声响,这响动季路言并不陌生——天门阶时,众仙围剿苏河洲,就是从这样的声音开始的!想起百里辞对苏河洲命运的陈词,季路言失了血色的脸瞬间更加难看,他不管不顾地揪住龙角,拉扯着苏河洲催促他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