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点点油渍,凤乘鸾却洗得好久。

两只柔软的手,捏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低着头,不想放开。

江水冰凉,却掌心滚烫。

她蹲在甲板上,罗裙悠悠随风拂动,如一朵将开未开的荷花骨朵。

阮君庭单膝蹲着,也不顾如雪的衣袍,纷纷扬扬从船舷垂下,落在了水面上。

他盯着她的侧颜,指尖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水波流转间,触之滑腻,那晚在桃林冷泉之中的情景,便轰地全部涌上脑海。

他当初种下桃树,莫名是想要在那树下等谁。

如今知道,那人,该是被他等到了。

“我可曾说过,会在桃树下等你?”

“……”凤乘鸾不语,望着半瓢江水中他面容的倒影,将头轻轻点了一下。

呵,果然如此。

阮君庭心头一颤,将她的指尖捏得有些紧,“我还说过什么?你为何从来不提?”

凤乘鸾蓦地抬头,“我若是说了,你会信吗?”

“信!”他忽而有些急了,水中的手唰地一拽,将她连带着那些水珠,一并拽到身前,“你不说,叫我如何知道?”

凤乘鸾的嘴角,不知怎么地,就有些扁着,喉间哽咽。

她心中委屈,却从来不想说,她不是一个喜欢柔弱琐碎的女子,更不矫揉造作。

与他撒娇耍浑是一回事,抱怨他,给他徒增烦恼,是另一回事。

过去,他疼她,宠着她,护着她。

现在,她疼他,宠着他,护着他。

可偏偏就是这样倔强的坚强,又让人又爱又恨,分外地心疼。

“凤姮啊……”阮君庭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有力揉了揉,沉沉闭上眼。

他拿她没办法了。

就算这女人是个温柔的致命陷阱,他也跌进去得心甘情愿。

她已经将他吃得死死的了!

“哥哥,娘亲被爹爹惹得不高兴了。”船舱里,粗布帘子被偷偷掀开一条缝儿,阮诺诺有点担心。

“嘘!别吵!你不懂,那叫乐极生悲!”千阙教导她。

“哦。”糯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凤乘鸾发现他俩又在被孩子偷看,慌忙推开阮君庭,招呼两小只出来,“都出来玩啊,让爹爹教你们钓鱼。”

“我……?”阮君庭指着自己鼻子。

她不知是生气了,还是羞了,这个时候用孩子来挡他!

“是啊,这个,也是你说过的。”凤乘鸾眨了眨有些泛红的双眼,笑道:“就知道你不信的。”

“……,如何不信?信!”

阮君庭妻儿环绕,坐到船舷上,吹温凉的夜风,被迫挥杆垂钓。

虽然来了九御,就不曾有心情做过这等无聊的勾当,可身边两个孩子正睁大眼睛瞅着,他只好一板一眼,做得煞有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