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端了新熬好的药汤走回帐幕时,被问出一身汗的御医才如蒙大赦般离开,洛凭渊心事重重地扶起静王,看着棕黑色的药汁一小勺一小勺艰难地灌下去,光闻气味就觉得苦得厉害。
按照王医正的说法,九年前刺客来袭那一次,静王将他和雪凝从太液池里救起时受了寒,接着又受伤,病根就从那时种下,之后每况愈下,总是不能缓过劲来。从御医那些吞吐闪烁的言辞中,他捕捉到,此后至少还有过两次重伤和伴随而来的大病,这是在宫里的时候;而从七年前出宫建府算起,在四五年的时间里,每年都有数次不得不向宫里延医。这还仅是王医正能说出来的状况。
看到一碗药喝尽,他对谷雨说道:“让杨总管在外面守好,别放人进来,我运功给皇兄驱除风寒,或许能好得快些。”他说着,将手掌贴在静王背后的大椎穴上,缓缓输入真气。他计算好了,运功行气需要大半个时辰,到时外面的骑赛也差不多结束,自己正好赶回去。
洛湮华在沉沉的昏睡中,觉得体内有温热的气流涌动,原本像在火炉中煎熬般的痛苦随之缓和,渐渐的多了安宁和舒适,仿佛浸在清凉的水中。
他清醒过来时,傍晚的余晖斜斜地映入帐中,身边的谷雨正小心地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脸和手。静王动了动,感到自己像是刚出了一身汗,但昨天以来胸口的烦恶感觉已经消退,头脑也清明许多。
“主上醒了,”谷雨惊喜地叫道,“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病倒,杨总管和小的都要急死了。”他已经担惊受怕一天一夜,声音不由哽咽,“主上觉得好些么?”
“我还好,”静王慢慢坐起身,他整个人仍然虚软,但不适感退去,竟觉得有些饿了。
杨越见他退烧醒转,也是大喜,连声让谷雨去寻些清粥点心,自己去撤换汗湿的棉被。静王看着两人忙进忙出,心中有些迷惑。这两天,他似乎总是听到耳畔有洛凭渊的声音,又像是秦肃,但是秦肃不可能在雾岚围场。还有方才那种温暖的内息流动,中正平和,如果不是自己病得生出了幻觉,只会是洛凭渊修习的正宗玄门内功。秦肃和杨越的功力都不属这一路。
他端着粥出了一会儿神,模模糊糊记起些片段,问道:“凭渊下午可是来过?”
“是,”谷雨应道,他对救醒了主上的五皇子印象大为改观,觉得不同于宫里朝中那些坏人,“宁王殿下待了一个多时辰,才走不久,他一直陪着,向御医询问主上的病情,还为您调息了好久。主上能退烧就好,谷雨真的吓坏了。”
“又不是头一次。”静王微笑道,摸了摸小侍从的头,“没事了。”
想到洛凭渊好几次在自己帐中停留,他略感忧虑,心中还有一丝困惑,他总觉得在迷迷糊糊中说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而且凭渊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关心,不是一直都在记恨他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朝这个方向想下去。长久以来,每当偶然发生一点好事,接踵而至的就是令人窒息的祸事,所以渐渐地他已经学会不再徒然憧憬,宁可什么都不要。
第二十七章 试问楚江
雾岚围猎进行到第二天,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在女孩子们的赛马中,诚毅侯之女姚芊儿骑的马突然发疯,将她甩下马背,幸而被宁王的一名随身护卫救下,只受到惊吓,并无外伤。
然而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下被一名陌生男子抱住,即使双方都是万不得已,于侯府小姐的名声也是大大有损。多数人都觉得姚芊儿实在太倒霉了,只怪马不好,此事难以收场,唯有等人们自然淡忘。而有些心思眼力的,却看出不对劲,惊马的地点不偏不倚,距离宁王殿下那么近。如果五皇子当时不是正好离开,而是亲自去救,又会演变成何种局面?沿着这个方向想,就很值得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