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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静王辞锋锐利,多少年都没人敢在君前这般说话了。见到自己发怒,他只淡淡道:“也只有今晚,能容儿臣说上几句放肆之言,想来也再没有别人会对父皇说同样的话了。”

的确,自那晚之后,洛湮华在君前的进言变得和缓,但是他安排进行的每件事仍带着原本的锋芒。相形之下,太子洛文箫近日来的恭谦更显得唯唯诺诺、无所建树。

他又依次想过洛君平、洛临翩,几个儿子其实都是人中翘楚,却各有各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洛凭渊身上,倒是这个当年不怎么在意的小儿子,至今还没看出明显的缺陷,只是生母的位份低了些。

他的目光温和下来:“凭渊,许多事慢慢历练就会了,回去好好做,道乏吧。”

洛凭渊今日进宫,还想去看看洛雪凝,于是向皇帝讨了允可,就往后宫而去。

到了兰亭宫,容妃正好不在,洛雪凝见了五皇兄,十分欢喜。兄妹两人坐在宫室中,丹阳公主一页一页地看林辰的信。

洛凭渊但见妹妹明丽的脸上起初微笑,渐渐转为严肃,最后蹙眉说道:“他竟然还不肯回来,要留下参战。”说着将信纸一丢,便现出几分恼怒,“一走就是四十多天没有音讯,结果就写来这么一封信,等他回京,看我理不理他。”

“原来林辰走了四十多天了,”妹妹的反应全在预料之中,洛凭渊笑道:“我都没数日子,还是雪凝记得清楚。”

洛雪凝被他抓住了话柄,脸上一红,随即着恼道:“你们一个个只想着当英雄,既然每次连问都不问我,还写信来做什么。也是,这信也不是给我的,那还让我看个什么劲。他那么喜欢边关和战场,爱和四皇兄帐下的英杰将才凑成济济一堂,那么乐意看北辽人的丑样,就在韶安杀敌好了,用不着说什么让我放心!”

洛凭渊忍俊不禁,洛雪凝如是发小脾气的时候十分少见,他笑道:“我替林辰求个情吧,这信是随着六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回来的,他一路上写了又写,可不会是为着我。林辰说话一向还是算数的,他既说会战后返程,应该不会再拖。这样吧,我替你写信去说他,叫他快快滚回来可好?”

“晚了,这会儿就算立刻站在我面前,本公主也不原谅他。”洛雪凝道,不过听得出来,恼怒已经基本上过去,她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担忧,不知不觉又拿起信纸,重新看了起来。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静静地从每页开头逐字读到末尾,末了才低低说道:“五皇兄,我是个自私的人。明明身为公主,该当以国事为重,可我想的,却全是让他别像旁人一样上战场,也不必争取什么战功,只要……只要别受伤,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好。”

洛凭渊摸了摸她的满头柔丝,心下感叹女孩儿就是这样,再如何与她说家国大节或者男儿志向,一旦扯上心上人,就休想她肯明理,公主民女概莫能免。

他在兰亭宫说了一阵话,尽量宽慰皇妹安心。离开时洛雪凝送出门,兄妹一道穿过御花园,朝通向前宫的月亮门走去。

转过一道拐角,他们看见几名女子正从另一个方向朝这边走来,看方位,是刚刚从韩贵妃的蕴秀宫出来。她们见到宁王和公主,连忙避到路旁屈膝行礼。

宁王示意免礼,为首的少女抬起头,一身桃红色宫装,额间朱砂殷红欲滴。洛凭渊先是觉得有些面熟,随后想起是诚毅侯府的姚芊儿。经过上次雾岚围猎,这位小姐给他留下了一些印象,但他对姚芊儿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因此脚步略略一顿后仍旧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