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棠梨轻轻摇了摇头:“是韩娘娘恩准诚毅侯小姐今日进香,姚小姐要我陪着一起来的。除了带路的僧人,我们没遇到什么人。没想到被引到这里坐一会儿,就…”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只记得当时有人逼到面前,接着身上一软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不知怎么恢复了意识,半昏半醒间只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好好记住,姚小姐,今日你昏过去之前亲眼所见,是宁王洛凭渊突然拿着剑冲进正殿,杀了和你同来的所有人。只消好生将这句话说了,你日后必会富贵顺遂。”那人好像还说了些别的,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威胁恫吓。
杜棠梨当时只以为是在做梦,当那人胁迫地贴近身侧逼她回答时,她只是胡乱地应了几声,又极力想往后缩,离那个刺耳的声音远一些。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姚芊儿死不瞑目的尸体,门槛上挂着另一具,是侯府跟来的丫鬟。于是她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惊叫。
而此刻,宁王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那些昏沉中听到的话,难道并不是幻觉或做梦?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洛凭渊闻知是韩贵妃安排了诚毅侯府一行人进入皇觉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顾不上细想,眼前的杜棠梨流泪的样子,令他想起当年的青鸾。青鸾那时也是这么害怕,而自己却无力保护她,杜棠梨若是被人看见呆在染血的殿内,知道她曾落到贼人手中,甚至衣衫都撕裂了,她日后的名节岂非全毁了。而且时间紧迫,他得尽快去找华山弟子的下落。
“杜小姐,你随我来,我派人送你回家。”他说道,“这边我会处置,你只要记住,今日你并未来过皇觉寺,而是在前来的途中得知家中有事,就辞别了诚毅侯小姐回家去了。寺中见到的一切都不要对人提起,你就会平安无事。”
杜棠梨正在回想那黑衣人还说过什么,听了宁王的话,怔怔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还未及反应过来,只觉忽然身体一轻,就被宁王带着出了这座梦魇般的佛殿,足不沾地地向寺外掠去。阳光照在头顶,耳边是轻微的风声,宁王一手扶在她腰际,不一时就到了寺墙之前。
洛凭渊将杜棠梨带上墙头,对两名亲卫吩咐道:“你们立即送杜小姐回府,尽量莫要被人注意到。”
“可是殿下,属下等怎能留您一人深入险地。”曹默林急道。
“我不会有事,再过一会儿,沈副统领就会带人赶到。”洛凭渊摆手道,“快去,回来时也不必再急着进来,设法与靖羽卫会合,等我讯号即可。”
五殿下,血染佛殿是为你设下的圈套,须得尽快离开。杜棠梨想这么说,但她仍然有些昏乱,迟疑间话未出口,已被两名亲卫护持着离寺而去。她匆忙间回头,只看见宁王仍然站在寺院外墙之上目送他们。
很久以后,杜棠梨仍记得那一刻的宁王,他一身灰蓝色箭袖,修身玉立,背后是皇觉寺的重檐叠瓦,以及高远的青空。
同一时刻,谢记茶楼后方的小厅中正陷入沉寂,大约两盏茶的时间,洛湮华都没有说话,他需要厘清头绪,想清楚太子的手段与意图。身边几人都知道他思考时不能打扰,只在一旁等待。
从昆仑府送信威胁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个时辰,静王觉得整个人有些疲惫,但听到岑原的禀报时,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仿佛记忆中的某个点被触动了,他需要抓住那一丝飘忽的思绪。
太子所用的手法,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九年前,在察觉韩贵妃通辽之后,母后江璧瑶急令洛城的琅嬛所部,赶赴边关协守韶安,三日后刺客入大内行刺,自己重伤,一连串的阴谋、诬陷与背叛接踵而至,母后身边竟没有了支持的力量,无法证明清白,甚至没能等到琅嬛的回援,一切如同下棋时演变成了接不归。而此时此刻,同样地,琅嬛的力量正集中在对付昆仑府、相救华山弟子上面,洛凭渊却被突然引到了皇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