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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宜帝冷笑道:“这群欺下瞒上的小人,上折子时个个说得好听,上报君恩,下慰黎庶,到了地方任上哪个真做到了,还不是只想着中饱私囊。朕心已定,薛辅政不必多言。”

他心里其实难免微微动摇,薛松年话里提到了两件他最关心的事,一是战乱未平,朝廷不宜动作过大,最好各地都维持一个平稳之局;二则是督得严了,来找自己劝说或求告的人难免越来越多,烦不胜烦也就罢了,怕的是留下更多症结,届时非但没能得到好名声,反遭怨怼。

说来说去,根上的问题出在地方官吏腐败,又上行下效,官场风气败坏得太严重了,朝中虽也有些直臣,但要扭转这种状况绝非旦昔之功。

想到此处,他对今科取士便生出几分期待。几百名新进士中总能擢拔出一批好苗子,得用的人才实在多多益善。

沉思间御辇已经行至后宫,他见到丽嫔着一身鹅黄色宫裙,正带了两个宫女从御花园中出来,见了御辇就避到道旁。

“宁馨可是刚去了园中?”天宜帝道,丽嫔自在兰亭宫前摔倒小产后一直无精打采,近几日日像是情绪好转许多,重又有心情梳妆打扮了,他见了倒也舒心。

“陛下,”丽嫔盈盈行礼,“臣妾本来在园中赏菊,可巧公主拉了宁王殿下进园,要到枫晚亭中写字谈心,臣妾就出来了,正想回宫。”说着,用带点期盼柔情的目光望着皇帝。

“去吧,朕明晚再过去看你。”天宜帝挥挥手。他这时才想起洛凭渊今日该是给雪凝带了字帖,这会儿多半正在欣赏切磋。定是洛雪凝的主意,不肯好好呆在宫室里,还要贪图风雅跑来御花园。

丽嫔高高兴兴地回宫去,天宜帝记起那个小小的赌约,便生出几分兴致,对吴庸道:“停下,随朕到御花园中走走。”

枫晚亭是一座八角的玲珑小亭,周围栽了一片青翠竹林,在御花园一角营造出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令人从心底生出沁凉的静谧。

亭外候了几个内侍宫女,见到皇帝都跪下行礼,天宜帝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出声通报,惊动里面的皇子和公主,信步沿着五色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径走进去。

竹林自然没有多深,两三个转折后就隐约看到了翠竹掩映的枫红亭角,四下的清芬里,隐约渗入了袅袅沉香的气息,平添一份雍容。天宜帝正待举步入亭,又停住了脚步,伴随着竹叶的沙沙声,亭中的对谈飘入耳际。

“五皇兄,你看我这个字写得怎样?”这是洛雪凝清脆的声音,“就算不能神似,总还形似吧。”

“让我看看,”洛凭渊笑道,“陈鹤龄的字偏于刚正,女孩儿要照着练不容易,赵繁昔的就适合些,外柔内刚,骨架清逸,我带了好几个人的字来,雪凝不妨从里面挑一份。都是才子,不过还是以陈赵二人为最佳。”

“全都是今科的策论,这不是父皇出的题么?还以为五皇兄会拿些寻常诗文过来。”亭中传出纸张翻动的窸簌声响,洛雪凝应是有些好奇,又道:“从前都不知道,五皇兄是何时识得了参考的举人?既然是才子,字又写得这么好,想来一定会金榜高中了。”

天宜帝原本只是随意听听,此刻却不觉留上了心,略踏前了一小步,要听洛凭渊怎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