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多年未见,也来不及谈说别后种种。”洛临翩已经换上一身惯常穿着的白色锦衣,轻裘缓带间,叱咤疆场的凛冽气势敛去不少,愈发显得眉目如画。他对宁王淡淡一笑,“再过两日,我登门看望大皇兄,到时再与五皇弟好生叙谈。”
洛凭渊看着云王走出礼棚的身影,短短交谈,他已经有些明白,以洛临翩清傲的秉性,何以能得到军中将士的膺服拥戴了。
这一日,洛城家家户户都在门外摆设香案,等待目睹得胜归来的雄壮王师与云王殿下的绝世风采。礼部早已做了安排,备好导引仪仗。云王便带了八千铁甲军,由城北镇海门入城。其时大雪初晴,鼓乐鸣响,洛城百姓几乎倾城而出,从城北的含光街到城东棋盘街,再转入朱雀大街。身着黑色衣甲的大军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行进,有种无声的肃穆,即使夹道传来欢呼,久历战阵的将士脸上仍保持镇定与冷峻。
二百骑亲兵护卫在云王身侧,在刀戟如林的黑色行伍中,唯有他白衣如雪,所到之处引起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屏息的寂静。
若非上天所赐,世上怎能见到如此风采的人物。只要有云王殿下在,禹周定会边境太平,再无战乱之苦。许多人就在路边跪倒,甚至泪流满面。
洛临翩此时自然不知道,由于这次按照朝廷规制必须进行的班师奏凯,自己已经彻底成了洛城乃至禹周的一则传说;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眼前有一连串的事情等着他去忙活。
他得先入宫面圣,向天宜帝辞去手中兵权,再往兵部交回关防与虎符。履行完一堆繁文缛节之前,还不能回去自家府邸,得暂时住在驿馆里。
北境虽然环境艰苦,但的确随性恣意得多,繁华的洛城中却到处荆棘丛生。他从来不喜在这方面花心思,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战功不比其他功劳,加上他平日秉性,稍不留神就成了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若不是洛湮华在信中提醒得细致,他即便不至被无数赞扬膜拜弄得昏头,也必定会有不少疏漏。
云王在重华宫前下马,皇帝已升座紫宸殿。宫阙依旧,几个殷勤领路的内侍都已不是当年的旧人。他信手整理一下衣袂,走进了宫门。此时不期然想到了方才匆匆一面的五皇弟洛凭渊,小时候偶尔觉得这个唯一的弟弟蛮可爱,但懒得多亲近。至于现在么,反应敏锐、说话挺从容,应该是可造之材;难得的是居然仍旧有那么一点可爱,所以还算顺眼。住在静王府里,大皇兄多半很宠着他,就如当年那般,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归来的大军并未全数入城,余部就在城外暂时扎营安歇,等调派命令下来,才会分驻洛城附近的各处大营。
皇帝下旨犒赏三军,赏银还要再过几天才发下,但大批的猪羊美酒都已运到了城外,自有官员负责发放。
此时,云王各军正忙着安营扎寨,支起锅灶烹宰猪羊,随着酒肉的香气逐渐在营地上空飘散开来,四下里渐渐多了欢腾笑语。
洛凭渊没有急着回城,他在寻找林辰。由于作战有功,林辰已经从彪骑将军连升两级,如今是龙骑将军了。算下来,战场受伤到现在也已经两个多月,这家伙的腿伤就算还未全好,应该也能走几步路了。可是方才随着云王入城的众将里,他并没看见林辰的身影,难道仍然缩在哪个营帐里养伤?
留守营地的将官见到五皇子不敢怠慢,得知来意连忙说道:“林将军伤势已然无碍,本应随四殿下入京,但他自己说毕竟行动还不方便,故此才没去。请五殿下稍待,末将这就遣人请他过来相见。”
洛凭渊放下心来,微笑道:“不必了,我没什么要紧事,只消让人指明方位,我直接去他的营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