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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觉出,林淮安似乎总算放下了心。或许还多亏了这股挡不住的睡意,弄得半真半假,否则想瞒过父亲的眼睛可不容易。

需要如此小心、反复试探,代表宁王定是答应了前来探访,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及时示警。

时间的流逝分外缓慢,鼎剑侯离开,母亲留在外间轻声吩咐着什么,听得出略显紧张,但不失镇定,父亲昨夜的布置应是没出意外。那么,关绫已经被送进宫城了吗?高高的宫墙之内发生了什么,静王殿下当真会在宫里遇到危机?

胡思乱想间,屋外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忙乱,从人们的见礼声传来:“参见五殿下!”

脚步匆匆,母亲也急忙迎了出去,随即是熟悉的清朗声音:“夫人切勿多礼,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好,好,五殿下太客气了。”母亲的语声有些慌乱,“殿下路上辛苦,快请进房坐坐。”

宁王的语气很温和:“也没多远,我是来看林辰的,听说他病了,不知这会儿好些没有?”

林辰的心里不期然一阵暖意。洛凭渊给人的感觉总是如此,大多数时候淡然持重,似乎很少在意什么,但只要与他接近一些,总能感到那种真诚的关心,而且从来不在意身份地位。

童年时曾是玩伴,但若说将初回洛城的五皇子热情地邀到家里,其中没有刻意结交的成分,连自己也不会信的。他终究长在公侯之家,耳濡目染,权衡得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下意识就会去做对己有利的事。扪心自问,如果凭渊不是身份高贵的皇子,自己还是会二话不说地拉他回府,然而是否仍会撇下其他人和事尽心陪伴,恐怕就不一定了,毕竟身边的狐朋狗友不在少数。

他相信洛凭渊对这些了然于心,却从没计较过,打从视自己为友的一刻起,所给予的始终是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帮助,不怀有任何其他目的。尽管自小顺风顺水,林辰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几乎有些惶恐,他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母亲已经陪着宁王进了外间,正小心地描述着不存在的病情,又说道:“辰儿还在昏睡,也不知能不能将他唤醒了好生说话。请五殿下稍待,我让下人先给里间通风,替辰儿换件衣衫。”

洛凭渊停顿一下,想来也闻到了方才用药炉熏蒸出来的药气。他没有坚持立即进里间,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夫人先将这几日大夫开的药方给我看看,不知可好?”

“去取药方来,给殿下过目。”母亲吩咐左右,语气已经恢复平静。林辰听到侍女在外间答应着,纸张窸窣的声响传来,跟着有人进房打开窗子,又想扶起他更换里衣。

林辰闭着眼睛任由从人摆布,但全身已经不受控制地绷紧,他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宁王就隔着一道房门,坐在数丈之外,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自己开口,道出真相。

多少年生活成长的种种片段忽然凌乱地掠过脑际,父亲的训导,母亲的宠溺,鲜衣怒马、呼朋引伴,驰骋在洛城街头。

为了名位,或者如他自己所说,为了鼎剑侯府的未来,父亲的确做了很多昧着良心的事,犯下了罪过,可他也一直支撑侯府门庭,照料家小,从未对不起自己;而母亲更是百依百顺,细致入微。过了今日,生长于斯的侯府将何去何从?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间,满是苦涩酸楚,竟然没能立刻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