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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仍然跪在长宁宫外的静王,皇帝心里一阵不自在,除了关绫的身份,他实在没找到其他像样的理由处置洛湮华,甚至拖到毒发的时辰还不给解药。云王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不过静王被为难,太医院至今还对四皇子四年前拍案大怒的一幕心有余悸,然而比起动用夕闻鼓发难,只能说小巫见大巫了。

想到云王就在紫宸殿中等着同自己理论,事态已然不可能遮掩住,明日必然满朝知闻,进而人尽皆知,皇帝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又止不住地恼怒异常。前几日洛临翩入宫问安,他念起班师归来已经将满三月,便想安排些朝中事务,看看四皇子政务方面的才干如何。孰料洛临翩一口推却,懒洋洋说道:“父皇,儿臣要歇着,什么也不想干,您就开恩放过我,让儿臣继续游手好闲吧。”

天宜帝好气又好笑,就没能板起脸色,任他耳提面命,云王连战场上受过的旧伤都抬了出来,坚决地表示只想躺在战功上吃闲饭。

尽管难免怒其不争,但在皇帝充满疑忌的心里,未尝不因此觉得舒服放心,洛临翩不欲揽权,只愿安享天伦,过些悠闲日子,至少代表他没有野心,更看重亲情,而这正是皇帝身边所缺少的。

可是此刻,天宜帝不止头疼,后槽牙也气得发痒,云王的作为未免太不识大体,莫说天家无私事,纵然只论亲情,儿子将父亲从后宫逼出来,颜面尽失,也是大不孝!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秉性是太纵容姑息了。

御辇走得很急,吴庸几乎是小跑着跟在旁侧,他留意天宜帝的脸色,没有再度暴怒的迹象,不过当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想也知道,要治住发飙的四皇子可不容易,云王为国立下大功却不居功,平素又放任惯了,最是令人束手无策。经过景清门时,一名御林卫比了个手势,他心底的慌张安定了一些,既然李平澜已经在控制事态,宫里应会很快恢复秩序。

沿路又有内侍快步上前,紧跟着咬耳朵,报告前宫发生的事,吴庸只听了个大概,就倒抽一口冷气。他没有想到静王的状况如此严重,其余四名皇子和一位公主全部卷了进来,而且泾渭分明,谁也没有置身事外的意思,这局面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善了。

当鼓声排山倒海而来时,太子在长宁宫外再也待不下去。是谁有这般胆魄,竟敢动用夕闻鼓震动宫城,将皇帝生生逼出来?宁王的眼神像要将他寸寸凌迟,洛文箫看了一眼他怀里昏迷的静王,转身朝紫宸殿奔去。今日已经失算,注定要陷于被动,但胜负之数可还没见分晓。宁王身在此地,擅自登上朝夕楼击鼓的又是谁?他现在只祈祷一件事:云王千万不要也到了宫里。

洛凭渊抱着静王去往紫宸殿,他不让慌成一团的内侍接手,使出轻功,脚下平稳,虽然托着人仍旧十分迅速,不一刻,紫宸殿高峻的飞檐已出现在眼前。

有人站在前方去路上,将他挡住:“五殿下,陛下马上要驾临,你不可这个样子进殿。”语音平稳,在宫城上下动荡慌乱之际,这道身影的存在却仿佛足以镇住一切风浪。

“李统领,你要阻拦我找父皇要解药么?”洛凭渊问道,声音淡然,却仿佛有风暴酝酿其中。

“五殿下,你冷静一点。陛下毕竟是天子,要他拿出解药不能直接硬来,得找准适当的时机。云王殿下需要你支持。”李平澜说道,“殿下如果信得过,将静王殿下交给我,先护住他的生机,否则拖得久了会有生命危险。”

洛凭渊一凛,被急痛激得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的确,如果逼得太紧,皇帝恼羞成怒就是不让步,便成了鱼死网破之局,反而是害了皇兄。他额头顿时沁出一层冷汗,心中感激:“多谢李统领,皇兄就托付给你,一定照顾好他。”

“稳住些,吴总管应会相助。”李平澜平日从不多言,但宁王的脸色实在不对劲,是以再点了一句。他目送洛凭渊离去,低头看到静王气息微弱,几缕发丝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凌乱地贴在脸侧,不禁在心底叹息一声。此刻皇帝自顾不暇,再也没心思顾及静王是否还在罚跪,他对身后几名御林卫道:“去冬暖阁。”举步的同时,右手不动声色地覆上洛湮华的腕脉,将一股浑厚平和的内力送进去,护住了心脉。

戊时初刻,天子升座紫宸殿,朝下方看去,有些意外地发觉,不止是白衣如雪的云王,其他三名皇子也一个不少地在场。本来宫中只有安王,后来听说太子也来问安,怎么都没离开,云王与宁王又为何赶在傍晚突然进宫?如果是消息传到宫外,他们未免也到得太快了。此外,殿中竟然还有几位宗亲,威望最高的端王爷与睿王爷赫然在列。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心下更增不悦,明日一定要查明都是谁在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