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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来旁观完颜潮的言谈作为,乃是个睚眦必报、贪心不足的小人。以夷金的一贯作风,谋划行刺未必有多少远虑,或许只是为了眼前的利益。”洛湮华思忖片刻才说道,“我也是推测,完颜潮来到洛城之前,必然做了不止一手准备,挑起三国比武却没能和耶律世保达成交易,他心里必然记恨,又不甘心白来一趟,很可能转向其他人合作。三王子不行,那么远在昭临的二王子又如何?急于除去王弟,好成为北辽继位人选的耶律世材,贪求好处又想报复耶律世保的完颜世子,就此一拍即合。如果完颜潮派出的刺客侥幸得手,耶律世材就同时除去了禹周的云王与最大的竞争对手,就算四皇弟无恙,至少耶律世保是回不去昭临了,在双方看来,这桩买卖岂非稳赚不赔?”

云王与宁王都是无语,洛凭渊想到如此果然一石二鸟,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耶律世材。此人连国中可能因此出现饥荒都不顾,一心要铲除自己的亲兄弟,狠辣程度比之洛文箫似乎也不遑多让;而以夷金一贯无耻的作风,左右逢源留有后手简直再正常不过。他当下站起身来:“不等了,我这就去查,请李统领也派些人手,北辽夷金一网打尽!”

“不错,正好将那耶律世保多软禁几日。”洛临翩冷冷说道,“让他也尝尝遭人陷害、含冤莫白是什么滋味。”

是夜,急报送进宫中,天宜帝先是震惊继而震怒,也不管禁足期限未满,立即宣召四皇子进宫询问详情,命御医好生诊治,上月的翻脸也搁到一边;同时向宁王下旨,令靖羽卫从速缉拿凶犯,查明始末。一夜时间在忙乱中度过,就有了辽金使节清晨时的惊吓。

由于小霍认出了刺客的身份,案情进展得相当迅速。完颜潮前一刻还在为耶律世保被围暗自得意,下一刻已然祸从天降。他自觉做得甚是隐秘,须知武功最高的德隆安从头至尾都保持黑巾蒙面,而另外两名武士来到洛城后一直未曾出现在人前,没料想宁王这么快就怀疑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措手不及。

他没蠢到让德隆安回驿馆,事前就已选定了躲藏地点。但是靖羽卫来势之快犹如迅雷不及掩耳,而且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将他与下属隔离,逐个搜身盘问,上上下下无一幸免。

完颜潮自觉不曾留下痕迹,问题是他怀里还藏着一封北辽二王子写来的亲笔信,里面不仅用北辽语重申了事成后逐年给予夷金与完颜世子本人的丰厚答谢,还用隐晦却仍足以令知情人看懂的言辞提醒了刺杀时必须注意的细节,确保耶律世保必定能因此被扣留在洛城问罪。

信末本来注明阅后即毁,但由于里面有这许多关键信息,完颜潮收到后觉得他日如果耶律世材翻脸不认账,自己说不定可以拿出来,帮助对方好好回忆一下,因而在送信使者面前用了一招偷梁换柱,一直将保留下来的原信密藏在身上,被搜了个正着。

如此这般,靖羽卫要做的就简单多了。软禁改为关押,取得口供捉拿漏网的德隆安,将结论上禀天宜帝。

尽管自宁王以下,众人都认为用不着太快结束对北辽驿馆的监控,让耶律世保多担惊受怕几日才是教人痛快,不过,洛凭渊还是在第四天头上下令靖羽卫撤离。府中已在整理行装、安排人事,他与皇兄快要启程下江南,没工夫再和辽人纠缠。况且,就如静王所说:“还是让耶律世保回去与他那兄长慢慢斗吧。他此行已然丧胆,对禹周存了敬畏,日后倘若登上辽主之位,于我们不是坏事。”

洛凭渊在查案过程中始终没与耶律世保朝相,而今情况水落石出,他便决定亲自前去驿馆,也算是变相的送客。

外出之际,范寅却跟着出了府门。他与唐瑜交好,比武结束后一直留在静王府,此时笑道:“五殿下,让辽人就这样全须全尾地走人,未免太便宜他了,我同你一道去为那三王子送行罢。”

耶律世保几天来忧惧不断,备受折磨,听闻行刺乃是夷金主使,与自己无涉,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眼里又隐隐泛起深思与怒火,拱手向洛凭渊说了些场面话。他想到宁王在短短时间内就查实了真凶,语意倒也颇为真诚。

“三王子无需客气,你们初抵之时,我就曾说过,贵国一行为了和谈远道而来,禹周会尽到地主之谊;而若有人敢在洛城作奸犯科,也休想轻离此地。”洛凭渊淡淡说道,“数月来三王子动作频频,但竭力达成和约的心意确是出于真诚,权看在这一点上,我代朝廷谢过。希望阁下回到本国之后,也不会忘记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

范寅上前一步:“五殿下有一份临别薄礼,请三王子笑纳。”

耶律世保见这笑吟吟的儒杉公子手中是一封开了口的信柬,封皮上写着北辽文字,而且笔迹颇为眼熟。他心中猛地震动,伸手接过。

旁人只见他取出里面写得洋洋洒洒的信纸,才看了两眼,脸色就转为铁青,匆匆又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对宁王抱拳道:“五殿下一番美意,我耶律世保领了,他日有机会定图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