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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卿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他心中正充斥戾气,却又有几分不知来由的空茫失落:“你要赌什么?”

“从现在起到五月初五,停止筹办鸣剑盟,约束下属谨言慎行,不再允许那些归附的帮派以万剑山庄名义行事。只要你能做到,对于裴素雪事件,我会在试剑大会结束前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洛湮华说道,“这是骤然决裂的起因,你认定裴姑娘是受我操控的琅環遗孤,也是我派来监视的细作。我个人的声名尚在其次,但既然这件事已经关乎十二令众多子弟的未来命运,于情于理,都不能任由它不明不白地过去;孰是孰非,理应有人为此负责。”

“事实如何,我知道得已经够清楚,你还有什么可分说的?”慕少卿习惯性地冷笑道,“以你的本事,编造一套说辞,找几个人作伪证容易得很,我为何要答应?”

“我既然敢提出来,就会让你心悦诚服,届时即使在场其他人都认为足够,只要你仍然不信服,就算我输。还是说,少卿连自己的判断都无法信任,不敢为连月来的言行承担责任?”洛湮华转过身,淡淡说道,“如果我理清来龙去脉,证实了清白,你就须与鸣剑一道回归琅環,听候处置,不得再自行其是;相反,倘若我不能办到,就任由你带着愿意追随的属下脱离,无论情势有何变化,琅環余部都不会找你的麻烦。”

慕少卿呆了一呆,静王的条件这般干脆果断,是他始料不及的。裴素雪之事本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赌约输赢竟然还取决于自己一念之间,既可说退让到极致,又似乎自信妄为到极点,就像有万全把握能折服自己一般。

该不会是个圈套吧?慕少卿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以他的倨傲自负,对手连这等赌法都提出来了,若是还不敢接,岂不是贻笑大方,直与气馁认输无异?

他思索片刻才冷冷道:“就算我答应了又如何,你自己也说了,裴素雪不过是个起因,只要血海深仇尚在,不只是我,下属故旧们终归难以心安。”

“我的话还未说完,”洛湮华笑了笑,神色沉静,缓缓道,“在试剑大会上澄清误会,只是赌约的一部分。以一年为期,假使明年此时,我琅環仍然未能平冤昭雪,我就让出宗主之位,有能者居之。”

很久之后,怀壁庄的总管事容飞笙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日聚仙楼上立约的一幕。慕少卿眉间锁着阴云,仿佛很不情愿地站起身,移步上前,与静立窗畔的宗主击了三下掌。从他们身侧望去,透明的雨水正笼罩着金陵古城,青石铺就的街道,灰墙黑瓦的屋舍,还有城墙外白练般的长江。

主上本不必退让至此的。那时他注视着这场即将决定琅環未来的约定达成,心里不期然地想道,但很奇异地,并不觉得担忧,也不曾分神去思考十余日后的试剑大会,弥散心间的只有一片与江水同样苍茫的酸楚。

还说什么一年为期,洛湮华的生命早已是用月份而非年限计算。咄咄逼人的慕少庄主并不知晓,也不懂得关心,为了完成这场宿命的责任,宗主已经独自付出了所有,唯独没有荣华富贵。

第一百二十三章 顺流逆流

这一天,守在聚仙楼外等消息、看热闹的一干江湖人士多少有点失望,从十数丈外的楼下当然不可能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慕少庄主佩剑简从而来,全须全尾而去,尽管离开时脸色有那么点古怪,但多数人预想中的冲撞斥骂、拔剑动手,似乎一样也不曾发生,前后两三个时辰,但闻古筝清音杳杳,缕缕不绝,从三层窗棂中若有若无飘出,融入雨中。

倘若不考虑目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仅从旁观状况来看,倒真有几分故友重逢的味道。

不过这场晤面总归是有成效的,风声陆续透出:琅環宗主与昔日的慕令主以击掌为约,在即将到来的试剑大会上厘清恩怨、辨明是非,从而决定鸣剑是否会如慕少卿所愿,脱离琅環另立门户。鉴于届时众多武林同道将齐聚万剑山庄,双方对赌约的内容都没有讳言之意,经有心人士探问,很快从在场作陪的南宫琛口中得到了证实。

那么江宗主答允给个交代的恩怨究竟是哪一桩?或者说,到底为了什么缘故闹到了这般地步?听到消息的人大多会继续追问一句。可惜,关于这一点,仍然语焉不详、众说纷纭,毕竟涉及琅環的内务,南宫公子依旧选择三缄其口,怀壁庄与万剑山庄也无人肯明确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