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洛文箫那张善于伪装的脸,他一阵反感:“尝听人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想今晚再写一道折子呈送回京,陈明情况,请父皇收回成命,只是具体说法还没想好,皇兄可有主意?”
这才是他最犯难的地方:凭心而论,洛凭渊对慕少卿实在缺乏好感,但总不能任由太子、魏无泽拿此人做文章攻击静王,而不加以回护。问题是以慕少庄主前阵子言行之张扬,耳闻目睹人数之众多,被视为谋逆简直水到渠成,谁会管他是因为中了梵音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何况皇帝是有意为难,无风也要起三尺浪呢。现在距离端午还有六七天,六百里加急跑个来回绰绰有余,自己的折子送过去,如果被直接驳回,处理起来可就愈发被动了。
“不用担心,”洛湮华笑了笑,“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少卿无罪,但虑到小人环伺,多少也为这种情形做了一点准备。”
他见弟弟神色凝重地锁着眉头,心里有些温暖,“昨天接到口谕后,我就当场写了回信,告诉陛下,试剑大会过后定会给一个满意的交代,请他稍待几天又有何妨。”
“又要给交代?”洛凭渊听到这个词,只觉头都痛了,一个抽风逆反的下属,一个刻毒偏执的皇帝,短短时间如何能够两全,“皇兄,你又不欠他们的,用得着扛这许多?如果换做是别人……”
他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如果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别人,甚至是自己,大概早已选择了看起来更容易、更轻松的道路,无需步步荆棘。只是,真能因此得到解脱与安逸吗?
“琅環与朝廷之间,的确隔着似海的冤屈,少卿要报仇雪冤,父皇却不愿认错。”洛湮华不知道他已经想得很远,无奈说道,“遇到小人作祟,一个怨我没去做太子丹,一个逼着斩马谡,两边都不正常,只好错开来分别应付,总不能放着不管。”
“也罢,那就一个一个对付。”洛凭渊听出他有意调节沉重的气氛,叹了口气,尽管对皇兄的谋略一向信服,但要使得这么两个绝不可能满意的人让步,难度未免大得离谱,令人无法不忧心忡忡,“依皇兄看,我该怎样写今次的折子?”
“什么都不必说。”洛湮华沉吟一下,微微摇头,“之前的折子应该已到了陛下手中,多言反而不美。凭渊只消好生领旨,告诉父皇会全力以赴、不负圣命即可。我们先放下旁骛,去参加试剑大会。”
看来静王是彻底不打算理会皇帝的命令了,洛凭渊口中应允,心里依旧发沉,即使能在试剑大会上达成目标,天宜帝仍会怪罪,而且,多半不会放过慕少卿。
“皇兄,抗旨的罪名非小,真的不用我做什么吗?”他低声问道,“要不然,给四皇兄写封信,你我都不在京城,太子怕是还要作怪的。”
“不妨事,父皇这道旨意本就师出无名,见我敷衍拖延,不高兴是肯定的,贸然降罪还不至于。”洛湮华并不以为意,思索着说道,“只药将少卿点的火扑灭,洛城那边自然也烧不起来,这两桩麻烦本就是一回事。而太子么,他能够反扑的余地已经很小了,我想,临翩会盯着他的。”
说着,他淡然微笑道:“京城远隔千里,想多了也没用,倒是万剑山庄近在咫尺,还真有些事须得与凭渊再安排一下。”
洛凭渊与皇兄一道吃过晚饭才离开主院,踏着融融月色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因为计议停当,给皇帝回信变得简单多了,他琢磨着词句,发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回归宁静,就像有轻扬的夜风拂过,驱散了那道密旨带来的阴霾。经过方才的叙谈,难题依旧存在,却已不再繁杂无解,仿佛于千头万绪中找出了明晰的脉络。
这时他听到一阵清宛悠扬的笛音,与花木的芬芳一道在微凉的夜空下流动。洛凭渊心念一动,循声转了一个方向,往发出笛音的地点走去。
就在初抵怀壁庄时,曾经聆听过静王与南宫琛琴箫相合的回廊上,坐着几位年轻公子。除了唐瑜和范寅,还有顾筝,三人都在专心倾听南宫瑾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