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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见朱晋方才站过的位置现出一个清晰的足印,深半寸,前后均匀,边缘平整。要将坚硬的青砖踏裂尚且不易,何况谈笑留痕,这份内功不仅造诣深湛,而且收放自如,由不得令人倒抽一口气。

朱晋性情宽厚,但泥人尚有土性,被万剑山庄强行扣押了两个月,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是琅環有数的高手,而今身上药性已然解去,就趁着叙礼的短短功夫,不动声色地脚下使力,算作给慕少卿一个小小警告。

顾笛十分头痛,朱公子为了出气,足印端端正正位于正门中央,无论谁路过都不可避免地要打量一眼,饶有兴致地问上两句,万剑山庄的颜面往哪里搁?此刻人来人往,不可能找工匠换青砖修葺地面,他唯有命人去搬几块地毯,也顾不得欲盖弥彰了。

毯子还没搬来,迎面又到了一行人,当先是三名年轻剑客,后面随了几个眉清目秀、身穿道服的小道童。三人皆是身材修拔,行止从容,一望而知师出同门。在到处长衣佩剑的少侠剑士中,他们的步法似乎格外飘逸,转瞬工夫已穿过络绎宾客,到了顾笛眼前。当中之人年龄较长,但应该不超过三旬,神采凝练,气度雍容;左手青年二十七八,眉宇清朗,神情温和,令人一见即生好感。顾笛心头大震,他已看到右边明显年岁最轻、相貌最俊的那一位,正是不久前才打过交道的宁王洛凭渊。

“顾堂主,咱们又见面了。”同样在庄门外,上回锐气凌人的寒山派陆公子这会儿面带微笑,一派淡泊清远,“躬逢盛会,师尊嘱我师兄弟前来道贺,又要叨扰了。”

一个小道童捧上名帖,顾堂主展开看时,上面依次写着三个名字:寒山派宁则非、殷鉴休、陆渊领门下致意为贺。

寒山派重清修,一向疏于参与武林大会,偶尔遇到需要赴会的情形,也就派出一名、最多两名嫡传弟子作为代表。不想今次试剑大会,寒山派不仅破例到了三人,为首还有寒山真人座下大弟子宁则非,足见有多重视。

顾笛赶忙命人速速去报慕少卿,慕少庄主闻讯,先是意外,继而冷笑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们是来替洛湮华撑场子的,可不是冲着我万剑山庄!”

话是这么说,寒山派的到来毕竟是给足了面子,加上想看看潜在对手洛凭渊是何样貌,他还是起身亲自往庄门去了。

与此同时,洛湮华已穿过竹林木桥,转过一个方向,与慕少卿错身而过。

“那边是剑池,旁边的亭子名叫濯月亭,演武场就在前面不远。”引路的剑堂弟子年纪很轻,有点口拙地介绍着。洛湮华微微颔首,周遭景物并不至陌生,十余年前他曾在此居住近月,濯月亭中听雨,与慕少卿在竹林里练剑。而今草木葱茏依旧,房舍亭台修葺完好,历经岁月更添质朴。时值端午,随处可见悬挂的丛丛艾草,山风中有清新微苦的气息。

演武场是一片宽阔平整的空场,容纳数千人不成问题,地面以坚实的条状青石砌成,东侧有座丈许高的石台。场地四周已搭起简易的凉棚,稍远处树荫下还放置了一些桌椅条凳,供武林同道休息乘凉。

由于需要接待的门派众多,不可能逐个分开安置,万剑山庄只给地位较尊如少林、人数较多如崆峒等若干大派安排了独用的凉棚,其他名门正派需要几家合用,至于再其余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士,只好请大家自由入座,挤一挤吧。

属于琅環的凉棚位于南测,众人入内坐下,此时已有不少来客陆续到达,各处未指定的棚里都已有人,而且越坐越满。

朱晋识得的人多,坐在静王身侧,不时低声说起往来人物的来历,点苍剑派的仇闲云近年风头颇盛,跟他一起的七八名师弟却都是生面孔,看来这回是要称一称年轻弟子的斤两;南海派掌门余妙方也到了;刚刚走近西侧凉棚中的短髯剑士,就是去年曾与慕少卿约战,却一招惜败的铁剑门传人戚漠夜。

这些名号于洛湮华早有耳闻,不过难得有机会与本人对上号,便在朱晋的解说下逐一看去。江晚璃坐在另一边,时而补充两句,见到一位道姑打扮的女子手执佛尘,背插长剑行至场边,身后清一色女弟子,衣着有俗有道,不由笑道:“那位是天目山青崖派掌门胡镜月,她门规甚严,只收女徒,门下有几位姑娘武功人品都是不错的。恩,她们坐的凉棚就在我们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