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前端设大鼓,末端悬铜锣,又摆有桌案,上铺文房四宝,另加一只香炉。洛凭渊拿到的号码牌是单数,因此在北侧等候,想来南边也是同样景象。
午后阳光正好,云石圆柱上方也用五色丝线挂着艾草,众人的低声喧哗渐渐平息。顾笛走到南北之间正中位置,省去开场白,沉声道:“开始!”
南北石廊前同时响起一通鼓声,洛凭渊这边,管事的剑堂弟子高声道:“第一号是哪位同道,请上前,通报姓名师承。”
一个身着墨兰长衣的青年走出人堆,看得出有些紧张,但仍然鼓足中气,大声道:“在下点苍派高万筹,家师绯鹤真人。”
绯鹤道长是点苍剑派现任掌门的师弟,那管事弟子便道:“高师兄,请试剑!”
剑廊之中只论剑技,不准利刃伤人,众剑堂弟子一律手持木剑,顶端包有软布,入内之人自然也是一般待遇。早有山庄门下递上一把准备好的木剑,高万筹接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咚咚咚”三声鼓响,石廊中虽不见雪亮的剑光,然而剑影重叠,仿佛数不尽的剑花刹那挽起,绽了又谢,将高万筹的身形淹没其中。洛凭渊注目凝视,但觉剑堂弟子招式精妙,瞬息变化,以他的眼力,一时也有目不暇接之感。
点苍弟子一边招架,一边潜行,但显然十分吃力,每走一步,前后左右皆有木剑刺到,招招不同,有的剑式繁复,令人心旌动摇,有的只是简简单单一剑,无甚花巧,却攻人之必救,似乎更难应付。廊中众门下站立的方位也多有变换,彼此次序虽未打乱,然而或驱前,或避后,时而借助石柱隐蔽身形,看似毫无规律,实则进退井然,但凡剑影起处,无一丝空隙。
点苍剑法以稳、狠为要,高万筹功底尚算扎实,应是下过至少三五载苦功,但临敌经验尚浅,火候也嫌不足,遇到连番攻击时,就显出攻不够狠而守不能稳,渐渐剑势散乱,左支右绌。他奋力闯到一半,已然举步维艰,这时一名剑堂弟子轻叱道:“着!”木剑剑尖点过右肩,留下一处白印,原来顶端软布已沾过石灰水。如此切磋,受伤是不会的,而失误输招的情况仍可一目了然。高万筹咬牙继续,未出半丈又中两剑。
以多人之力围困一人,貌似有些不公,但通道狭长,廊中弟子各守其位,在来人通过之际出剑拦阻,只要对方能接下数招,便任其潜行,并不纠缠追击。由此而观,威力主要来自配合无间,而非群起攻之。本来五丈距离,寻常人四五十步即可走完,但置身这压力重重的云石通道,只怕两三百步也未必能够踏出,百步剑廊之名可称贴切。
洛凭渊看得心下赞叹,眼前所见分明是一组极高明的剑阵,剑堂弟子所出招数自不同角度袭来,轻灵疾迅、开阖疏阔、中正沉稳、狠辣偏锋,天下剑法种种风格一一呈现,淋漓尽致又相合无间,仿佛心有灵犀,练剑之人深入其中,宛如短时间内应对各家所长,自身弱点立时无从遁形,考验实力的同时,何尝不是少有的锤炼机会?他早有耳闻,云石剑廊专为试剑而设,如果不拘场所,脱离石柱,便可成为围困强敌的杀阵,眼下发挥的程度,恐怕不过真实威力的一鳞半爪。
点苍弟子好不容易杀出剑廊,身上已经斑斑点点不知被戳了多少下,若非所有人都用木剑,这会儿大概早已重伤倒地。等候在外的山庄门下上前计数,共中十三剑,坐在桌案后的剑堂弟子看一眼桌上燃着的线香,提笔写下:点苍派高万筹,耗时两寸三分,计十三点。
自然有人大声将成绩报出,高万筹垂头丧气,而入口这头已又是一通鼓响,轮到下一名测试者上场。
耗时两寸三分,也就是过程用去了燃这么长一截线香的时间。蒋寒也在北侧,见洛凭渊留意,在旁笑道:“其实还可以了,没有拖得太久,只是连中十三下,算不得合格,这位高师兄的剑是保不住了。”
他又将声音放低一些:“万剑山庄其他没有,唯独于用剑上有些压箱底的门道,陆公子定要多加小心。”
通过百步剑廊的基本标准,乃是不超过半柱香、身中八点以内,两条之一未能达到,便算失败,作为代价,请留下配剑以作纪念,继续努力下回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