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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凭渊站在旁侧,看着皇兄伸出手,轻轻为青鸾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近乎麻木的内心就像被这个动作点燃了,突然生出一股激愤。

后来洛凭渊反复地回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懂得一点收敛和约束,多一分理智,哪怕半分呢,如果注意到皇兄的气色,想一想自己在说什么,会不会,事情就不会演变到如此严重,以至不可收拾?

然而那一刻,他但觉一切已坏到极点,再不可能有更糟的事降临到头上,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他冷声道:“皇兄,何必呢,就好像你真的很痛惜似的。青鸾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你希望的?先是为了你去陪伴魏无泽,漫漫光阴里受尽屈辱磨难,最后再为了你与魏贼同赴黄泉,自尽以证清白!她还能怎么做?十年了,你和琅環倘若要救一个人,需要等这么久么?”

窗外雨声如注,他的声音在满室寂然中,如同穿透云雨的一道惊雷。

有一会儿工夫,在洛湮华昏昏然的意识里,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耳畔的语声如此熟悉,又那样陌生。他缓缓侧过头,看见了皇弟僵硬冷漠的神情,还有映在那双漆黑瞳仁里的,愕然惨淡的自己。

他的确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最难过、最需要缓一口气的时刻,攻击和伤害会再一次来自凭渊。

回想进来时的情景,他隐隐有些明白,同时又疲累得不愿再想下去。

或许一直都是自己错了,凭渊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宁王,再不是记忆里时时需要保护的孩子,曾经无条件的纯粹信任自然也不复存在。秦肃、杨越,甚至临翩,都以他们各自的方式提醒过,也一一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

凭渊是不同的,不知不觉中,他总是抱着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所以秦肃对自己的评价始终是两个字:“很傻。”

对视是短暂的,仿佛又那样漫长,长到容纳了一年来相知相处的点滴,凤仪宫和长宁宫中共度的岁月。

但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解不开层层的心结误会,也抵不过阴谋诡诈、挑拨离间。如同以往每一次,破碎来得如此突然,令人无所适从,即使对方是从小叫着“皇兄”跟在身后的弟弟,是凭渊。

内心某个地方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随着无形的压迫,在极限的尽头断裂。

世间之事,无常又必然,纵然预先看到了结局,单凭一己之力也难以逆转。就像他匆匆赶到杭州,却终究救不下青鸾,守不住与皇弟的情谊。

眼前的人与物变得摇曳而模糊,洛湮华垂下眼帘,脚下的地面也如波澜般起伏不定。像是随时要迎面而来,向他张开怀抱。一股漫漫的腥甜涌上咽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低低地咳了几声。

也许应该回应、辩解,而不是长久的沉默。可是说什么呢,又从何说起?他实在太疲倦了。

这一刻,身体像是被掏空一般,轻飘飘的,如同即将化作烟尘,消散在无边无际的雨里。

“阿肃。”他轻声说道,“阿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