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深华注视他春风得意的面孔,平静说道:“二皇弟,今日你得偿所愿,希望将来不要后悔。”事情不宜在外殿进行,他转过身,洛文箫跟在后面,一先一后走进一间内室。宫中的侍从都是韩贵妃安插的,早已躲得不见踪影,两人在蒲团上相对坐下,洛文箫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兄长的脉门。
二皇子的鲲冥宫不过练成了基础,彼此功力相差悬殊,即使洛深华不抵抗,他起初也几乎吸不到什么。憋得满脸通红后,洛文箫忽而笑道:“大皇兄,我昨天看见凭渊了,五皇弟一个人在太液池旁打水漂,好像很寂寞。我劝他不要靠近水边,免得再出事,他也不理睬。也难怪,凭渊一向只听你的话。”
洛深华望了他一眼,目中已满是厌恶,他随即闭上眼睛,默默运功,丝丝缕缕的真气透出脉门,由洛文箫的掌心进入对方体内。起初缓慢,随着时间推移,此消彼长,内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脸上现出痛苦,额上渐渐挂满虚汗。
“他……他……,你……”洛凭渊嘴唇颤抖,已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又要问什么。在秦肃平实的讲述中,他内心已不可抑制地充满了恨意,只不知是在恨远在洛城的洛文箫、韩贵妃还是自己。他真的不知道,也无法想象,长宁宫深锁的宫门后曾经发生过如此可怕的一幕幕,那些辗转的痛苦,隐忍的窒息被隔绝在宫墙之内,不为人知。
他竭力调匀气息,仍然禁不住心底刀绞般的疼痛,几乎要弯下身体。
“洛文箫进来前,殿下点了我几处穴道。”秦肃像是明白他想问什么,简单地答道,“他想让我睡过去,但是又怕阻隔气血,影响我的伤势,所以点得很轻。我不久就醒了,挣扎着从卧房挪到那间内室外面……。二皇子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想不到露出真面目,却连畜生都不如。殿下两度昏过去又醒转,他仍然不肯停手,临到末了还想指使随从往殿下身上再补一掌。如果不是李统领派人守在附近,挡住了他们几个……”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再说下去。
洛凭渊不会忘记,初次发觉静王武功全失时,内心瞬间的惊疑和痛惜,皇兄的修为被毁得有多彻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还有太子不输于自己的深湛内力,以及试探问起时,若无其事的答复:是混元功。……林林种种,早已有迹可循,一朝点破,事实竟是昭然若揭。
良久,他轻声问道,“那么,青鸾她,其实并不是……”
秦肃缓缓摇头:“洛文箫离开后,殿下昏昏沉沉病了好些天,青鸾哭着在床边请罪,他也虚弱得没力气安抚。殿下从未与魏无泽交换什么条件,青鸾……是不告而别的。”
洛凭渊点了点头,他已经被一重重真相袭击得有些麻木,反而感觉不到痛苦了。恬园短暂的相逢,青鸾一直在说,她做错许多,是有罪之人,一次次问起皇兄的身体。当初在长宁宫,明白受到利用后,她一定非常伤心负疚吧,所以才会跪下请求魏无泽不要加害皇兄,甚至就这样被带走了……
从头到尾,韩贵妃和魏无泽玩弄了一套精心策划的诡计,令各自心愿得遂。并不如何复杂高明,只是,足够恶毒而已。
洛凭渊茫然地望着窗外业已黑透的夜色,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呆坐在御花园里的自己,如此地懵懂无觉,自顾自地沉浸在伤心不幸中,浑然不知,为了保住那葱茏夏日的安静角落,太液池边溅洒水花的片刻自由,皇兄曾被逼到怎样的境地。
可他绝不希望洛湮华牺牲至此,如果能够选择,宁愿住进蕴秀宫,或许上天保佑,还有机会撑到秋天,遇见云游至洛城的师尊……
“五殿下,能够拜入寒山门下,你确实很幸运。”秦肃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寒山真人久已不履凡尘,为何会突然踏足洛城,真的是云游路过吗?”
洛凭渊这才惊醒,自己不知不觉,将最后一个念头说出了口。他心中剧震:“阿肃,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师尊他……”
“莫真人超然世外,又怎会有兴致入宫与陛下相叙,还恰好动了收徒之念?你从来没有想过其中原因?”秦肃忍耐地看着他,将五皇子震惊无比的神色收入眼底,“既然说起当年的事,我索性都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