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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洛凭渊怔了一下,说实话,他早已将自己还有一座府邸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前阵子京城好像传来过消息,但他那会正苦恼得发疯,根本没走心,想不到,皇兄却注意到了。

难道,静王是不想让自己住在府里了?他心里倏然一痛,咬了咬嘴唇才低声道:“皇兄,等回去慢慢再说吧,我……我又不急,也不想搬走。”

洛湮华见他一下子脸色发白,也是微怔,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不禁有些无奈:“凭渊,我没有要你离开的意思,只是觉得,陛下应该很快就会下旨了。”

他顿了顿,“我是想,让杨总管今后跟着你。”

洛凭渊稍微放松了些,他其实也能明白,天宜帝对自己表现出的立场已经有所不满,既然府邸竣工,势必不会容许长留静王府了。他反应过来,又疑惑道:“杨总管?跟着我?”

静王点了点头,轻声解释:“杨越的才干品性你都了解,他并非琅環中人,继续留在我身边,怕是要误了前程。若是凭渊能关照一二,是最适合不过的。”

洛凭渊心情一阵纷乱,没有立刻接话。除了秦肃,杨越是跟随静王最久的下属,照管着府里大小事务。洛湮华是真的了无生念,要在最后的时日里,为身边每一个人嘱托后路。而且,应该从很久以前就考虑好了,现在才能如此平静从容。

他感到内心像是被剜了一刀,疼痛得快要麻木,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皇兄,如果杨总管愿意跟着别人,他也不会留到今日了。你不要多想,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不等静王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疾步走出了舱房。

夜色渐深,江上水波荡漾,轻拍着起伏的船身。暗蓝清朗的夜空里,闪烁光芒的星辰一颗颗浮现,簇拥着一弯弦月。洛凭渊独自伫立在船舷旁,或许数月来,在最疲惫绝望的时刻,自己曾经满怀愤懑地怨恨上天,但到了此刻,当船只沿着江水去往远方的终点,他心头唯余无尽祈求,那份希望就像头顶的星辰,似乎渺不可及,却分明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微光。

行行复行行,晨昏交替,几度舟车劳顿,当月轮渐满,时间进入九月中旬,他们一行终于远远望见了帝京洛城巍峨的城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君前奏对

静王与宁王归途一路都是轻舟简从,不露行迹,并未引人注目。但两位皇子离京日久,而今终于返回,毕竟是一件大事,除了礼部官员按制迎接,一同等在城外的臣属也相当不少。

洛湮华清楚多数人都是冲着宁王来的,他也没精力虚与委蛇,只在马车上略作应答,就表示旅途疲累需要休息,直接由杨越、秦霜陪着入城回府去了。

洛凭渊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奉旨督办户部事务,必须先到驿馆候见,待进宫复旨后才好自由行动。因此尽管很想与皇兄一道回府,也只有眼睁睁看着静王放下车帘,一行车马径自离去,留下自己与众人寒暄。

他心里有事,三言两语推掉了接风宴,一干臣属见他兴致缺缺,联想到近来正值多事之秋,也只好怏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