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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宁王选择的不是偏帮而是阻挠,琅環旧案的结局说不准全然不同,自己也用不着背负昏庸的骂名了!

静王注视皇帝恨怒交加的扭曲面孔,不期然有一丝怜悯。以天宜帝浸透了权欲的思维,只怕想破头也理解不了事态为何会这般发展。

“近几年,从凭渊住进静王府,我一直在从旁辅佐,尽力给他支持。”他从容说道,“并非世上每个人都如陛下所想般贪恋权位,或像二皇子一般,将夺嫡继位看得比亲情、良知更重要。禹周的未来,有凭渊担当社稷、治理民生,有临翩北征外虏,儿臣相信必然中兴可期。”

他顿了顿:“至于天宜一朝,治世二十余载,史书不会漏掉功绩,也不会掩饰错处,陛下可以放心,是非功过,就留于后人评说。”

“你…们……”天宜帝仰面朝天躺在病榻上,不要说嘶吼,连挤出几个字都艰难无比。洛湮华清雅沉静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引起又一阵急促的咳喘。

他已不能不承认,静王确实无心帝位,明明能够一呼百应,却安安静静地随手让给了洛凭渊。自己长久以来的提防猜忌,犹如荒谬的笑话。

两年时光,静王府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牵扯敏感的神经,令他疑神疑鬼。到了今年,随着身体不断羸弱,也曾生出危机感,乃至暗暗狐疑,洛湮华身上的寒毒如何了,病情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莫非碧海澄心的毒性与宗室记载中不符?

御医的回报总是中规中矩,不外乎大殿下脉象微弱,体内寒气蔓延,是在勉强拖延时日。再让李平澜去查,御林卫也是同样回复:静王殿下在养病,琅環并无异动。

找不出破绽,却也始终安不下心,回忆与挫败时时伴随着噩梦袭来,久而久之,沉寂的静王府,无形中成了一块心病。

他的确恋栈紫宸殿上的皇座,不甘心就此死去,还是死在生平最大的对手之前。正是抱着这一点执念,才要在临终前召见洛湮华,确认一个答案。

现在看来,当初下旨命年轻的宁王入住静王府,原是今日一切的开端,也是自己最大的失算。但错在哪里,他一时竟有些想不明白。就像方才,究竟为何怒发如狂、接受不了?是因为理应被错冤而死的皇长子保住了性命,得以从病痛中缓过来;自己亲手册立的太子将兄长看得远比大位重要,为了回护静王一再欺君;还是连同云王在内,他们都拒绝做同自己一样的人?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如角落里的浮尘,无根无由,阴暗见不得光。

不管洛凭渊还是洛临翩,他们都太年轻了,不懂得食髓知味后再失去的痛苦,以及岁月的消磨。十年、二十年,再感天动地的情谊能维持多久?

自己又何尝没有过驰骋江山、美人在侧的好日子呢?

皇帝眼里的怒火渐转幽暗,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一点点暗淡下去。

白虹贯日,紫微再临,佑我帝朝,中兴有期。多么值得期待的前景,足以令每一位帝王心驰神往,可惜,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再临的紫微不是他,从一开始,暗星倾力辅佐的,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