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凭渊心中,既是好气又是好笑,也多少有几分不忍。只是不曾想,安王将禁足至今的责任归咎到了与皇兄的旧怨上。
他其实并没忘记三皇兄洛君平。尽管安王的人缘从来就谈不上好,但毕竟已被关了相当一段时间,宗室中落井下石的固然有,却还不至于没人肯为他求情,加上后宫里宜太妃好几次在杜棠梨面前落泪哀恳,洛凭渊已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解除圈禁其实只需一道圣旨,然而,直到临终,天宜帝也迟迟不曾下旨,甚至流露出不妨让三皇子继续思过几年的意思。在洛凭渊想来,父皇一方面是将施恩的机会留给了自己,以便安王心怀感激,日后安分顺服,另一方面,很可能仍是对天宜二十二年那场始于安王当朝控告太子,终于三司会审的惨败不能释怀,有意让洛君平多受些挫磨。
在兰台落雁湖边见到新近移植的柏树时,也是这般啼笑皆非,他觉得,安王做错作恶都曾有过,但自打被出卖抓进敌营,战场上失去一条手臂,也确实吃足了苦头;当初揭发洛文箫固然是为了自身报仇,但也为琅環深渊起到了助力。因此,其实已经同静王商议过,待到月末,大型皇帝棺椁送入骊山陵寝后,就撤去守卫,让安王府解禁。
现在看来,家有悍妻,也难怪洛君平会先自沉不住气了。只是气量狭窄这一点看来是改不了了,以己度人,将皇兄想得恁也偏狭。
思忖间,耳边又是几声布薄撕裂之声,只听洛君平恼羞成怒:“有完没完,你也该闹够了,一边去,我要清静一下!”
但闻几下推搡,安王气冲冲地,应是打算掉头而去,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径直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洛凭渊望一眼静王,洛湮华眼中有着笑意,并无不悦。此刻立即避让固然来得及,但就这样碰上,似乎也无甚不可。略一犹豫间,兄弟三人就在杂草丛生的王府小径上面对面地相逢了。
洛君平看上去与适才听起来一样狼狈,头发凌乱,初夏时节衣着已比较单薄,身上半旧的茧绸长袍领口、下摆都有撕破的痕迹,尤其空荡的左袖,自肩膀处绽开一道长缝,怎么看都令人想起斗败的公鸡。两年多时间,他已经远不似当初回京时那般面黄肌瘦,由于长期足不出府,肤色养得比从前还要白一些,一张脸若不是挂着几道抓痕又写满了气急败坏,倒也颇秀气。
他的目光首先接触到身着浅黄常服的洛凭渊,而后是一身青衣的洛湮华,整个人就如被施了定身法,连表情带脚步都骤然僵在了原处。
三人相对,一阵静默,安王抬起右手擦了擦眼睛,确定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又继续保持呆滞,除了眼珠还在来回逡巡,简直就如木雕泥塑一般。
如果不是有点不好意思,洛凭渊实在很想笑,决定与静王同来探访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久别重逢,会是眼下的场景。自己总是微服私访的做法,或许确有欠妥之处。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主动开口招呼,耳边就传来女子的喝斥:“洛君平你还敢走,妾身的话还没说完……你们是什么人?……啊!陛下!”
气势汹汹的叫嚷突然转为一声惊呼,直入云霄,而后就像被截断了一般戛然中止,安王身后,现出一个身着小袄襦裙的年轻妇人,头插珠翠,发髻同样有几分凌乱,此刻正双目圆睁,一手掩口。一脸的不能置信。
周围鸟语蝉鸣,时光无限静好,洛湮华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莞尔说道:“许久不见,三皇弟别来无恙?”
第189章 番外二 朕到此一游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