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不是意味着,君如是变成这样,是她害的?

她心虚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甚至不敢看君正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君正也没注意到,只是急切地问大夫:“那怎么治,大夫,您快开药。”

大夫摇了摇头,低声对他叹息道:“小姐本来身子就弱,这下更是伤了根本,好是好不了了,我只能开点药养一养,熬一段是一段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君正瞪着红了的双眼,眼里蓄泪,“不能啊,这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大夫……”

大夫见惯了这些场面,除了叹息,也说不出什么,拿药箱开了药方便走了。

君正拿着药方,手抖得不成样子。

“如意,如意……去给小姐把药煎了……”

如意抓起药方,哭着就跑出去了。

君正坐到床边,轻声喊着:“如是?如是?……”

君如是睁开眼,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

不过此刻,她倒并不是很伤心,她反倒觉得轻松。

她的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因为它即将走向腐朽,但她的灵魂是自由的,是有尊严的。

她向父亲笑了下,轻声道:“人参是我弄混了,怪不得任何人,看来,这便是我的命了。”

“别胡说……”君正撇开脸去,“你母亲走得早,把你交给我,我照顾不好你,我不是个好父亲。如是……你怪爹爹吧,爹爹就不应该逼你嫁人,你身体不好,哪怕养一辈子呢,让你去了别人家,爹爹就不能常看见你了……这是爹爹最错的一件事。”

“如是啊,女儿,爹爹向你道歉,只要你好起来,爹爹绝不逼你嫁人……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哪怕爹爹养你一辈子都成,你继母那边你不要管,都是我的事,我不信还反了天了她。”君正恨恨道,“就算是和我和离,我也管不了了!”

君如是听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忽然涌起一股委屈之意,从这滴眼泪开始,泪眼便如决了堤似的。

她伸手抓住君正的衣角:“爹爹,你早些说这样的话就好了……”

君正仰起头,止不住淌泪。

君如是哭道:“可是爹爹很久不来我这里了,也很少和我这样说话了,我被欺负,爹爹也不帮我出气,只是当作不知道似的……可是爹爹明明知道。”

“我……”君正才一开口声音就发颤。

“从母亲不在了,我就过得一点也不好,不过是一天算一天……”君如是哀哀开口,“现在倒好了,我知道爹爹的难处,也不要和李夫人为难了,爹爹年纪大了,如果和李夫人不好,以后谁来照顾呢,我以后走了,爹爹就不用和李夫人吵架了,也少了些拖累。”

“谁说你是拖累,谁说的……”君正深吸一口气,好歹忍住汹涌的情绪,“爹爹全都明白,真的,你若不是个好孩子,那天下就没有好孩子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不敢和她吵,不敢为你做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君如是拉着被子蒙在脸上,被子轻轻颤抖着,被泪水打湿。

君正站起身,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到了院子里站着。

苏寒山一直坐在地上,靠在床边。

他以前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泪点很低的人,更没为某个人流过泪。

现在,他破防了。

他一直低着头,让眼泪滴滴答答落下来,可眼泪甚至都落不到地上便化成了湮粉,消失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