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尽管我与梅菲尔德同为情妇的孩子。但是,备受冷落郁郁而亡的情妇与深受宠爱出身贵族的情妇是不同的,家世正统的婚生子与不能见光的私生子也是不同的,它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身份”的天堑,因为这道天堑,梅菲尔德可以肆意地欺辱我,也因着这道天堑,即便身边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他们也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无从反抗的猎物、有恃无恐的凶手、沉默旁观的帮凶,这个王宫大抵就是由这三种人构成的。那时十岁不到的我没有伙伴、没有父亲的宠爱更没有母亲的支持,在面对梅菲尔德的时候只会一昧地退让或是将自己锁在书房里默默哭泣,只有莱昂内尔会在偶然撞破的时候为我解围一二,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为了避开梅菲尔德,我放弃了自己曾经喜爱的马术与击剑,选择终日躲在书房中。
书本很安静,所有的字都乖乖地躺在纸上,不会嘲笑你,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将一切责罚都推到你身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安静了,它们不会和你说话,也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只会在我掉眼泪的时候,在泪水中默默泅成一大片看不清的墨迹。
可是书本也很珍贵,我不能随意出入皇家图书馆,许多书都是莉塔偷偷给我在外面带进来的,如果动不动就掉眼泪的话,很快书也没得看啦。这样想的我很快学会了憋住眼泪,只要在想哭的时候用力屏住呼吸的话,眼泪就会落到喉咙里,除了苦了点没什么坏处了。
靠着这个方法,后来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哭了。
就这样,我在书房里度过了许多寂寞的时光。
那个时候,我唯一的期盼便是十六岁早日到来。等到成年,我或许就可以请求我的父亲随便给我一块什么小破封地,让我带着莉塔离开这座王宫,越早越远越好。
然而,谁能知道,就在我十五岁的夏夜宴之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呢?当年唯一被我信任的、会帮助我的莱昂内尔,也在不久之前成为了沉默的旁观者。
但我,也不想再忍耐了。如果哭泣和逃避都没有用处的话,那就不如直面它吧。
我站直了身子,生平第一次没有躲避梅菲尔德的目光,静静地与他对视。
这么多年过去了,梅菲尔德已经成长成了青年的模样,看上去沉稳而内敛,不再是当初满脸轻蔑的模样。如今的他应该更在意自己与莱昂内尔的王储之争,已经鲜少将注意力花在我的身上。
或许正因如此,他在看见我站定的时候露出了稍许惊讶的神情。
“日安,艾希礼,”他对我说道,“原来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语毕,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歪头闪开了,他的手落了个空。在国王传令官的注视中,他有些尴尬地微笑了一下,却没有对我发难,而是用一种友好到有一丝热切的语气对我说:“艾希礼,父亲似乎有事找你商议,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