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里亚再次低声说:“其实我也想过留长头发来着——但是你知道的,太长的头发在海上总是不方便。”
“莎芙,”她低声叹息道,“我总是无法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自从离开家乡,我便总是四处流浪,兽人无论到哪里都是格格不入的,我和我的龙也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
莎芙沉默了一会:“为什么不回家乡看看呢?”
“因为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乡了。我活得太久,父母和所有的故友都已经去世——我甚至也已经开始忘记他们的模样了。更不要说荒原狼天生就是警惕排外的种族,倘若我再次出现,如今的首领一定会对我戒备森严,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呢?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乡了,不如说,暮日之战后,所有的兽人种都被驱逐到荒凉黑暗的地方生存,受尽白眼,从此以后的世世代代,都只是永远的异乡人。”洛利亚说。
我从未听过她发出这样悲伤的声音,在我的心中,她一直是一个强大到有些令人畏惧的女性。
但此刻,在她的叹息中,我忽然想到,在洛利亚成为龙骑士之前,当她如我一般只是个孩子的时候,行走在荒原上的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或许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但没有关系,”莎芙的声音轻柔地接了上去,“我们所有人都在世界上流浪着,谁又能找到真正的故乡呢?在在航行中能够拥有偶然的停泊处,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至少生活不再是没有终点的漫长航行了,它将变成无数个避风港和无数段新的旅程,对吗?”
“你说得对,谢谢你。”
她们再次安静地吻在了一起。
在轻而绵长的呼吸声中,她们依偎在一起的身体慢慢地摇着,仿佛正在跟随着潮汐舒缓的律动,摇曳在海边将落未落的黄昏和清晨。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向来如烈刀般强大而锋利的洛里亚似乎在这个吻中彻底柔软下来,在她们彼此的臂弯中,你很难将这个吻界定成情欲的关系,她们之间流淌的气息,就像是母亲、姊妹、情人与阔别的旧友。
就像是宁静的港湾抚慰满是风尘的小船,哪怕港湾要迎来送往多少船只,船只又要辗转漂泊过多少港湾,在这一刻,她们全身心地属于彼此。
我忽然就明白了莎芙为何为女人们所爱,她就像是泥泞中的女神像,听见尘埃中所有无法触及高堂的祈祷。在她毫无保留的纯然的爱中,似乎所有破碎的心都能在她的擦拭下焕发出光辉。
这是某种近乎神性的气质。神明赐予人心的疗愈不在光明神殿高高的圣坛上,不在重兵守卫的圣泉里,也不在纯洁无暇的圣女祈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