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黛尔跨坐在马上。
这是奥尔德林难以见到的场景。王城的小姐并非不会骑马,但只有横鞍侧骑才被视作一位女士应有的礼仪。毕竟,不但马鞍会磨破淑女们娇嫩的皮肤,策马时吹过的风更会有吹起裙摆露出大腿的致命危险。
因此,在过去无数个和煦的春日里,当男人们扬鞭奋蹄,在如茵碧草间你追我赶时,奥尔德林的淑女们往往会撑起阳伞,在垂柳的阴影中骑着横鞍缓缓走过。
而女神官当然也不例外,神殿中女性神官一直都很少。绝大多数进入神殿成为学徒的年轻女性,不过是想要借着“光明淑女”的名号更好地找到如意郎君而已。
因此,在众人眼中,即便是进入光明神殿的女人,即便做到了神官之位,最终也不过是“要嫁人的”罢了。
但今日,安洁黛尔,一位昔日的名门淑女,今日的女神官,却如此堂而皇之地跨骑在了骏马之上。
忧虑、疑惑以及轻佻的言语,由于畏惧神殿的威严而变得沉默,却又化作心照不宣的眼神传递在人群之中。下城区人多眼杂,脚夫杂役以及最不入流的佣兵都混在其中,男人们下流的目光越过一众士兵,毫无遮拦地盘旋在女神官身上,像细小却恼人的吸血飞虫,恨不得嗡嗡嗡地钻进那白纱中去。
我只偏头看了一眼,就几乎要气得捏紧拳头,转过头却看见安洁黛尔骑在马上,依旧像我第一次看见她时那般脊梁挺直。白纱朦胧中的双眼,像冰冷的棕褐色琥珀,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流露出一种漠然。
——与那夜站在上城区的街道上,她注视那位受伤的马车夫一样不为所动的漠然,几乎令我以为她根本没听到这些议论的声响。
但显然并非如此。安洁黛尔的手紧紧攥着缰绳,几乎要失去血色。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忽然从我的右侧响起,我转过头,看见薇薇安骑马走在外侧,目光同样平直地注视着前方,手中却再次甩出一声清脆有力的鞭响。
那是一记空鞭,没有击中任何人,却吓得道旁议论纷纷的民众惊慌地连连退了几步,领头的莱昂内尔回过头,对薇薇安露出不解的神色。
然而,他的质问却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间一闪,飞快地冲上了天空——是焰火,出征的礼仪,开城门的讯号,此刻化作焰火绽放在白昼的天空中,发出爆裂的声响。
“——”
与此同此,城门打开的号角就在这一瞬间与之相应,悠长而嘹亮地响起,惊飞了王城的飞鸟。所有人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见无数的白鸟振翅飞起,掠过国王大道的两侧沉默伫立的三尊高大石像——那是拉维诺王国建国以来最声名远扬的三位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