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本来就睡得很少。”
她轻声地回答,目光又落回了远处,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那是大河对岸的一片树林,落在两座山之间,一直延伸到山谷之中。天幕幽蓝,一勾细细的冷月挂在对面山脉的尖端,不时能听到几声寒鸦的啼叫。
“那是凡特安塞希特里亚。”薇薇安忽然低声说出了一个长诗一般的名字,“用通用语的说法,就是精灵之森。”
“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曾经是精灵居住的森林。据说每当新月出现的时候,森林里的精灵就会聚集在泉水边歌唱,庆祝月亮的新生。”
薇薇安柔声地说道,我抬头,发现这一瞬间她浅蓝的眼睛竟然在黑夜中变成了与天空和河水近似的幽蓝色泽,一枚冷月沉在她的眼眸中,泛着一点亮光。
“如果有幸运的旅人能够循声找到他们的庆典,那么他就会被精灵们迎入林中,赐予他美酒、祝福以及智者的预言。据那些旅行者的笔记所说,精灵的歌声如同弦琴与泉水之音齐奏,回荡在山谷之中,一直响彻到月亮重新落在那座山的背后,是所有旅人梦中宁静的乐土。
“可惜的是,后来这片大地就陷入了战火,连精灵的栖息之处也未能幸免。暮日之征之后,精灵圣泉被毁坏,精灵也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他们去了哪里?”我忍不住追问。
“不知道了。”她摇摇头,冲我笑了一下,“很抱歉,这些故事我也是后来从书里找来的,我并没有出生在精灵之森。”
“也没有听过……精灵的歌。”她喃喃地说。
——薇薇安是被人类囚禁长大的精灵。
我想起她曾经的话,一时哑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薇薇安重新陷入静默之中,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今夜的她似乎像月亮一般哀伤。我的手下意识收进了口袋中,握紧了莉塔交给我的那条项链——它同样也来自于一片未曾谋面的故乡。
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否能算作同等程度的哀伤?我不知道,也不能问。这个时候,安慰的言语总是显得分外的轻浮,我垂下头,思索了片刻,最后轻轻地拽了拽薇薇安垂落的衣袖,小声地问:“我可以上来吗?
薇薇安低头,好像有些不解,但最后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于是我抓着树枝爬了上去,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谁也没有再说话,我们肩并肩靠着,就这样看着对面天幕上的月亮慢慢地、慢慢地沉到了山脉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