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
“嗯……”我有气无力地点头,企图用哼哼唧唧的声音博取一些薇薇安的怜爱和同情。
然而,透过指缝我却看见,薇薇安原本已经伸出来的手,却忽然在即将落到我头上的那一刻停住了。
“还真是个小孩子。”她似乎有点无奈地轻轻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水囊被放到了我的手边,“新灌的热水,可以用来敷一下膝盖。”
“走啦。”说罢,像是不愿在我身边多待似的,她很快就站了起来,踩着吱吱呀呀的落叶离开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然而,疼痛已经不允许我在思考这么复杂的情感问题了。鹿皮做的水囊在灌满热水后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我装模作样地用水囊敷了会膝盖,发现四下无人注意我这边之后,将它悄悄地放到了我的小腹上。
热意蔓延,驱散了秋日渐深的凉意,我小声地叹了口气,终于感觉疼痛逐渐退去。
接下来又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赶路,在第二天的傍晚,队伍中终于停在了一片树林的面前。这是前往西边境之路的最后一片阻碍,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蜿蜿蜒蜒地没入森林的黑暗深处。
黄昏中,重叠树影如鬼影幢幢,莱昂内尔伫立在队伍的前方,侧耳细听了片刻,听见树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嚎叫,便下令就地扎营,等到明天天亮再前进。
营地的篝火很快就升了起来,因为目的地就在前方,也因为要抵御森林边缘的野兽,今夜的篝火在燃料的使用上毫不吝惜,旺盛的火光跃动着,将整片营地映出了一阵子暖洋洋的橘色。
军队中骑士也大多数是贵族子弟——毕竟,只有富裕的家境才能支付起昂贵的战马和铠甲。对他们而言,这一段时间的风尘仆仆必定累得够呛。好在,明日穿越这片树林之后,我们将正式踏上边境的土地,这一认知使大家都忍不住放松下来,轻松中微带着倦意的气氛在木柴燃烧细微的噼啪声中悄然漫开。
连我也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困意像一张轻薄的鹅毛被一般披了上来。就在我快要开始打盹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是薇薇安,我抬起头,听见她在我身侧轻声地问:“你看见安洁黛尔了吗?”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直起身子扫视了一圈营地,另一位神官督利安正坐在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前休息,身边却没有女神官安洁黛尔的身影。
仔细想来,我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安洁黛尔交谈过了。身为军队中唯一一位女性(表面上),她的存在总是显得分外惹眼,却又分外容易让人忽视——尤其是在战争之前还不需要照料伤亡的时候。尽管安洁黛尔努力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在最初的侧目之后,队伍似乎很快就开始变得对她熟视无睹,仿佛她只是一段空气。
有些时候,我会看见安洁黛尔在队伍扎营时茫然地站在角落的样子,她似乎尝试过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但在男人们眼中,让一个女人帮助自己似乎总是令人耻笑的,于是他们总会夸张的礼貌口吻高声喊着:“这可不是该让女士做的事情!”一边对安洁黛尔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