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么样?”黛萝轻哼一声,“起初他还顾念这你们的兄弟情谊,不肯告诉我,后来我灌了他几杯酒,他就什么都乖乖说了。”
“是吗?”我静静地说,“但莱昂内尔其实千杯不倒。”
“你被骗了,黛萝。从头到尾,他都参与了这场战争的策划,之所以他没与巨龙战斗,不过是因为他没有魔法的天赋罢了。你以为自己骗了他?不过是他断章取义、借刀杀人罢了。”
“多轻巧的手法啊,黛萝,你也不过是把裁信刀罢了。还是说,你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呢?”
“——是又怎么样?”黛萝讥诮地说,“你以为我还有别的选择?我的父母抛弃了我,把我像香料一样进贡给我的仇人,我就活该认命,锦衣玉食地等死吗?”
女孩梗着脖子,狠狠地盯着我:“艾希礼,你不是想杀了我吗?那别废话了。是男人就现在杀了我!否则下一次,死的就会是你!”
我的刀紧紧地抵在她的喉咙上,隔着冰冷的刀片,我感受到女孩的血管剧烈地跳动着,热气扑来,只要在这向下轻轻一划,她滚烫的鲜血将从我的刀下喷涌而出,将整个凉亭溅红。
我下了手。下一秒,黛萝颈间的缎带被刀刃划断,金属吊坠落到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你就当我不是男人吧。”
我轻轻地说: “记住你的话,下一次再出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走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我松开手,将手中的裁信刀随手丢到一旁。
黛萝沉默地盯着我,后退了数步,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我慢慢地垂下了手,轻轻地擦了擦手背。
就在刚才,女孩滚烫的眼泪,在那个沉默的瞬间里大颗大颗地砸到了我的手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或许因为她还是莱昂内尔的妻子,或许只是因为如今时机尚未成熟,或许、或许。
或许是因为在那一刻,她的脸在泪水中,与黑暗中芙洛拉流泪的脸,与十五岁那年我茫然的脸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王子的女孩,没有成为王子的女孩,嫁给了王子的女孩,没有嫁给王子的女孩。命运给的选择看似方方面面,可到了最后,为什么却没有人感到幸福呢?
黑夜已经降临,命运像一张被墨水浸透的薄纸,怎么翻覆,都没有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