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狭小,但却整洁。薄羊毛毯盖在窗边的摇椅上,窗台上的陶瓶里插着小小一把野花,是我会喜欢的那种朴素的洁净。我打了盆水来,给薇薇安擦拭身上的血迹。
一盆水很快就被染红了,小薇薇安的脸依偎在软布,看上去乖巧极了。我垂着眼睛,也不敢乱看,只盯着手上的软布一点点细细擦去。手臂、腰腹、小腿到足尖,一路向下,擦干净血迹的皮肤一片白皙,便衬得还未淡去的伤痕越触目惊心,好像有谁把名贵的瓷器打碎了,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过去。
献祭那一幕从我眼前闪过,我的心忽然抽痛一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薇薇安的脸——然后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未免太冒犯了一些,正要胆战心惊地收回手,面前的薇薇安却忽然偏了偏脑袋。
细腻温软的脸颊贴着掌心,我吓得瞪大眼睛,却看见薇薇安坐在椅子上,歪了歪头。她的发顶乌黑柔软,能看见小小的发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薇薇安,她身上披着我衣柜里的粗布裙子,还没来得及系好,能看见肩头的大片肌肤。
她抬眼看我,好像一派无辜的小动物,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又蹭了蹭,好像在表达对我动作停下的困惑:“?”
我腾地红了脸——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我对薇薇安实在是太熟悉了!无论是先前寄居在玛丽意识里的时候,还是以前和薇薇安缠、缠绵的时候,我都知道,她脾气像极了那些漂亮的猫咪,平日对人爱答不理,一旦露出几分令人受宠若惊的柔弱,那必定就是她有所图谋。
大的也就算了,怎么小的也这么坏啊!
我气得一把将手抽了回去,忽视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哐一下端起水盆,快步走了出去。
我心里明白,薇薇安做出这般亲昵的姿态来,未必是我对她而言有何不同,不过是因为薇薇安如今无处可去,所以才想找一个人暂时收留她罢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生闷气,又气她骗我,又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遇到任何一个人,她都会露出这样亲近又不设防备的模样。
……然后,我就会开始心疼薇薇安原来曾经历过这样的流浪。
我气闷地往脸上泼了捧水,清水滴滴答答,沿着脸颊流下。我端详着变幻的水面,忍不住又确认了一次,这是不是我自己的脸。
答案当然是“是的”。
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身后半敞的房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过头了,看见薇薇安正站在门边看我,裙子的系带已经被她重新系上了,只是看起来歪七扭八,一看就是长年被服侍的大小姐。
我又想起成人礼时我被裙子丝带绊住,只要眼巴巴求她帮忙的事情。真是命中注定,令人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