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了这皇城大内,哀家哪一日不曾忍辱负重?”到底上了年纪,稍一动怒,她的额角就如同被拉扯一般的疼痛,太皇太后缓了缓,歪着身子靠在迎枕上,“你也瞧见了,哀家愈是退让,赵宸便愈发得寸进尺!若非哀家前世造孽,否则今生怎会遇到这对父子与哀家作对!”
“待陛下年岁稍长些,知了人事,定会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周嬷嬷道。
“哼,”太皇太后面带讽意道,“先帝爷长在萧琼华膝下,被她养成数典忘祖、贪慕权势之徒,赵宸耳濡目染,如今哀家还能指望他的心思有所转圜不成?”
“哀家算是看明白了,遑论如何掏心掏肺,哀家都休想得到赵宸的一句好话!”太皇太后冷静不少,她沉声道:“寻个好日子,将哀家看中的那些贵女都迎进宫来!”
“如花美眷在前,赵宸当成做得了那柳下惠?!”
周嬷嬷却道:“陛下已为此事与娘娘嫌隙颇深,不若暂且揭过不提,待日后陛下有了选妃的心思,自会主动与娘娘谈起。”
忠仆苦口婆心,太皇太后却不以为然,“许家如今被赵宸频频针对,若哀家再不为其谋算,想必假以时日,便是江河日下之景。”
“况且赵宸幼时被批命为短寿之相,如此这般,哀家还得为江山社稷着想。”
周嬷嬷闻言,只觉心里发苦,先帝在时,陛下之事皆为密幸,眼下却让太皇太后口无遮拦尽数道出,她始料不及,只得补救道:
“陛下而今神采奕奕,又气宇轩昂,定可保我大殷国祚绵长。”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心有不屑。
…
宝慈宫的算计,赵宸自是不晓得。
他白日里耽搁了些许时辰,近日又是多事之秋,各地呈上的折子多如牛毛,堆满案牍。
自打用了晚膳,他伏案批阅奏折至子时才尽。
渐渐的室外起了风,浸着凉意从宽大的雕花隔窗缝隙窜进福宁宫内殿,带起些微声响。
烛火摇曳,博山香炉沉静而又缓慢的吐露着杳杳青烟。
赵宸换上轻软的寝衣,待梳洗妥当,随手拿过一本还未读完的书卷,将将靠上榻,眼角余光瞥到置于小几上的那只紫檀雕花方盒,他唇角微扬,问苏禄钦道:“下晌送来的?”
苏禄钦笑道:“正是,奴婢尚不及告知陛下,便被陛下自个儿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