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漫天大雪纷飞不停,将这京城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积雪。
寒风刺骨,在这寂静的夜中刮过,响起阴森肃穆的呜咽声。
乾元殿内,一堆又一堆的碳正熊熊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刺啦的响碳声,几乎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只留一两扇通风透气。
屋外严寒,屋内热得令人在这大冬天都禁不住微微发热。
烛光将整间宫殿燃得灯火通明,浓浓的药味充斥在此,奢华中却又透着低沉压抑的颓靡之气。
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从殿内传出,虚弱且无力。
此时皇后正坐在皇帝的龙床前,面色威严,一勺又一勺地给他喂着药。
不过小半碗药下去,皇帝便颤巍巍地摇了摇头,不肯再用。
皇后劝了几句,见他仍旧不肯继续喝药,便也不再说什么。
原就压抑的氛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除了皇帝偶尔的几声艰难咳嗽,以及窗外的大风呜咽声,还有熊熊燃烧的碳火噼啪声,再也听不见其余声响,显得格外死寂。
皇后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脸上神情倒是没有什么波澜,除了偶尔替皇帝顺顺气,给他掖掖被子,便再也没有什么动作,坐在那儿有些呆愣地看着不远处的金戈铁马屏风。
她这段时日都在侍疾,已经许久没能好好歇息了,因而瞧着脸色不太好,眼下还有些乌青。
良久,许是皇帝觉得今夜的氛围让他难受了,才缓缓出声道:为何今夜格外安静?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般。
皇后察觉到他说话,随即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衰老苍白、死气沉沉的脸庞,恭敬道:回皇上,臣妾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差别,一直都很安静。
皇帝悠悠地叹息一声:是吗?
皇后低低嗯了一声,当作是回应。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皇帝才出声,继续道:阿月,你可是还在怨朕?
皇后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随即朝他颔了颔首,臣妾不敢。动作间尽是皇后应有的雍容大气。
只是不敢,而非不怨。许是知晓自己熬不了多少日子了,因而在想起那些陈年往事时,难免多了几分唏嘘感慨,终究是朕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
听他提起这些,皇后同样有一瞬间的恍神,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心中的痛楚已经消散,可再度提起,才发现那些痛苦依然存在,只不过被她牢牢尘封在心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