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早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他一定会让那个人知道,不管他有多少儿子,他最爱的还是他。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不管他说什么,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他不禁苦笑,是那个人的命,也是弗陵的命。
犹豫了多日的刘彻终于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他起身下榻,牵着弗陵走到几案旁,翻出一张帛画,递给一旁侍候的小黄门:“让黄门令按照这个再画一副出来。”
弗陵看着父亲道:“阿翁,这是什么呀?”
见儿子有疑惑,刘彻取回帛画在他面前展开,问道:“你认识么?”
画上画的是几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孩儿鞠躬,刘弗陵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一脸困惑的摇了摇头。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刘彻摸着他的头笑了笑,又将画递给了黄门:“去吧,新画朕明日就要见到。”
小黄门不敢耽搁,接了画就退下了,经过钩弋夫人身旁时,也恭敬的行了个礼。
刘彻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道:“朕乏了,夫人带弗陵去休息吧!”
钩弋夫人甚是乖绝,帮他盖好了被褥后拉着弗陵出去了,在踏出天子寝殿的那一刻,她暗自窃喜,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她前几日就在天子的案前看过,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含义。可不管心里有多高兴,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因为她知道,天子的想法千奇百怪,只要太子的名分一日未定,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一刻也不能松懈。
次日,黄门令将画好的新图奉上,天子当着众人的面将画赐给了光禄大夫霍光,虽未明言,但欲立少子的心思昭然若揭,此后几日,原先私下议论的人也开始明目张胆的讨论起来。
“恭喜夫人,现在外面都在传主上马上就立太子了,待皇子的名分一定,皇后之位就非夫人莫属,夫人总算……”奉承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钩弋夫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服侍的宫人立刻闭嘴,不敢再言。
见她识相,钩弋夫人也没有再追究,她不是不喜欢别人恭维,只是她心里明白现在说这些话还早,天子有立少子之心,却迟迟不肯为弗陵正名,无非是还对那些往事耿耿于怀,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太子之位迟早都是弗陵的,她不能急,可皇后之位……老实说,她还不敢想。
服侍天子近十年,钩弋夫人深知天子对那位皇后的情分非同一般,他可以无数次的缅怀自己的儿子,却对那位陪伴了他近五十年的皇后只字不提,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他不敢。裸露在外的伤口,往往是可以治愈的,只是需要时间,而隐藏在身体里的创伤,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最难治愈,也是最为致命的。钩弋夫人不觉得天子会在这个时候撕开自己的伤疤,将血淋淋的伤口公之于众,另立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