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狭窄弯曲又低矮,罗加王子的头时不时刮碰到一些碎土,有几次眼眶还撞到从甬道墙壁生长出来的粗壮根茎。

歌者手握火把走在最前面。森林之子,先民这么称呼歌者们,但是她们称呼自己为“歌颂大地之人”。她身后的树叶斗篷沙沙作响,甬道七弯八拐,他们下行了一小段,洞穴分岔,左边的岔道黑如沥青,罗加没敢朝那边多看,他们往右边岔道走去。

光影流转中,他看见巨大的白蛇在地上爬进爬出,险些不能呼吸。定睛看去,原来是白色的心树树根,他在临冬城见过,白色的树干红色的叶子。他们头顶应该有一片心树森林。

他跟上歌者和她的火把,向地底深处进发。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岔路与岔路之间连着很多个空旷的洞穴,洞穴顶上有石牙悬挂着。罗加听见某处传来滴水的声音,转头望去,发现很多眼睛回望着他,是更多的森林之子。那些狭长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越往深处走,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不见了,只有黑色的土壤和白色的石头。树根无处不在,纠缠着破土破石拱出。有东西在他脚下碎裂,他停下低头,路上散落着鸟兽骨头,也有其他的骨头。大的那些是巨人的,小的那些也有可能是歌者的。树根从每个头骨里长出来,缠绕着它们,有些上面还栖息着乌鸦。

最后这一段路尤其陡峭,他走一步滑两步地跌下这段路程。前方有座天然石桥横跨峡谷。歌者站在桥的彼端,幽深的桥下传来潺潺水声,一条地下河。

罗加犹豫地看着湿滑幽暗的桥面,试探着迈上一步。

“不,男孩”歌者阻止道,“他在你后面”她把火把举高了些。罗加转过身去。

一位肤色苍白、乌木装点的君王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似乎沉睡梦中,鱼梁木编织的王座环绕着他干枯的四肢,犹如母亲搂抱孩子。他就像是一具早已死去却没有倒下的尸骨,凭着一丝神念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