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伙计拿起那面具看了看,抬头笑道:“五文……”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郑姒的面容,忽然双目圆瞪,“嘶”了一声退后两步,后背撞在身后摆着花草瓶罐的的置物架上。
这一下撞得很实,一个纤细小巧的青花瓷瓶摇摇晃晃的坠下来,落在地上啪叽一声摔碎了。
郑姒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压住想上扬的嘴角,低头翻自己的荷包,口中漫不经心的问:“五文钱?”
“啊……嗯,”伙计有些结巴的说,“五、五文钱。”
郑姒摸出几枚给他,拿过那恶鬼面具端详一下,抬手给自己戴上了,而后踮起脚用这张鬼脸凑近他,语气幽幽地说:“怎么见了我那表姐就说人家是天仙,见了我……”
“就活像遇见索命的恶鬼了似的。”
伙计吓得满地爬。
郑姒乐得差点笑出声。
好在她沉稳的压住了。
抬脚走出店铺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极了。
郑姒大概知道这伙计见了她为什么吓成那样。
说到底,这还是她自己一手酿成的——她给自己编了个鬼仙附身的故事,说心怀不轨接近她和说她坏话的人都会倒霉。
原本是这为了压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风言风语,让那些喜欢恶语伤人的人心中有些忌惮,行事不要那么猖獗。
不过那天她在灵山山麓刚和袖珞唱完一出双簧,下午就遇上了当街纠缠她的周泽润,而后没过几天,他就倒霉的从眠花苑三楼摔下去,把自己摔残废了。
郑姒刚听说这事的时候,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若不是她知道鬼仙那故事完全是自己编的,她自己都差点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鬼仙在帮自己诅咒别人了。
她尚且觉得如此,翡州城那些知情的百姓自然更加深信不疑。
周泽润本就是翡州城的风云人物,郑姒也是从京城来的金尊玉贵的小姐,他们二人本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如今加上一桩鬼仙怪谈,加上离奇的坠楼事件,再加上一点爱而不得的痴恋纠缠……组合起来简直要比那些天马行空的话本还要精彩。
于是,翡州城中那些爱热闹的人们三两聚头,皆说起了这新鲜事,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就传得满城皆知。
后来,这故事传到郑姒自己耳朵里的时候,她编的那个工具人鬼仙,已经成了与她有三生三世情缘的、默默守护一无所知的她的苦命痴情人了。
把郑姒自己都给听懵逼了。
之后,她隐姓埋名、遮头盖面潜伏在茶馆之中,又听到了十几种不同的版本。
这十几种版本中,三人的纠葛又变得各有不同,复杂万分。
只有一点,是故事的核心思想,从来未变过——那就是郑姒这个女子绝不可招惹,也绝不能靠近。
从今日那个面具屋伙计的反应来看,这个共识已经深深地楔入人心里了。
郑姒觉得挺好。
现在她在翡州城的形象,已经比夜叉还要恐怖了,有了周泽润的先例,再没人敢不识趣的来找她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