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开关门的声响,屋外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容珩躺在床上,盲眼一下一下,慢慢的温柔眨动,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一下。
那笑容,让人几乎要忍不住怀疑,他用手遮住眼睛,是不是想掩盖眸中几乎要流淌而出的笑意。
又或许,他知道自己那双翳瞳总是冷冰冰的,泄漏不了他丝毫情绪,如此做,只是下意识的想压一压那种陌生的、将人整个包裹住托起来的情绪。
那情绪让他快乐,也让他惶恐。
让他有些不受控。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
……
今夜月色溶溶。
郑姒在浴桶中泡了很久,一直到那水彻底变凉,她才出了水,擦干身子,慢吞吞的穿衣。
走出净室的房门,她看到闭月楼亮起的灯火。
月光下,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复杂难辨。
闭眼沉入浴桶中的时候,她想了很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被一重又一重的事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她萌生出了就这样溺死的危险念头。
不过到底是惜命又没骨气,没一会儿,她就放弃折磨自己,探出头呼吸了。
既然还活着,那就必须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事。
郑姒立在那里,扶着门框,静静地看那暖融融的灯火。
她大概能猜到他要和她说什么。
他身上已经没有秘密了,还能与她谈的、还会想与她谈的,无非归京这么一件事。
肯问一问她的意愿,肯放弃直接用那些强硬手段,试着与她商谈,于他而言,应该是极大的让步了。
郑姒有眼有耳有自己的判断力,她不是看不出来,容珩待她,与待旁人完全不同。
他那么喜欢她,不会随随便便杀她。
可也正因此,他不会放开手。
即便她说自己入京之后会死,他恐怕也不会放开手。
他那么柔和地说要与她说一些话,并不是给了她选择的机会,而是宽宏大量的让她有了一次点头的机会。
结果是不会变的。
郑姒知道,与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关系就是素不相识,或无恩无怨。被他恨,或被他爱,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两者的区别大概在于,是被他咬死,还是被他缠死。
她对他也不是没有触动。
只是她太清楚,在规则的制约之下,他强行要带她走的那条路,于她而言,是一条没有半分生机的死路。
她不想走那条路。
郑姒抬眸看了一眼月亮。觉得有些冷似的拢了拢自己的衣襟,然后抬脚走向了闭月楼。
容珩头发半湿着,倚靠在那张乌木美人榻上,听到动静,抬眸向她看过来。
郑姒掩住房门,走上前,俯身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温存的流连之后,她微微撤开,用黑布条覆上他的眼,在他脑后打了一个结。